嗤——
黑色的福特猛禽在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停车场里,踩下了一脚极重的刹车。
庞大的车身猛地顿住。
车头还在微微上下晃动。
车都还没完全停稳。
砰、砰。
猛禽左右两侧的车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同时推开。
张居路和韩东,就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弹射座椅一样。
一左一右。
从车厢里疯狂地冲了下来。
两人的动作出奇的一致。
张居路甚至连那个用来维持大哥威严的悍匪眼罩都顾不上了。
眼罩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大张着嘴巴。
对着服务区停车场里那带着汽油味的空气,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另一边的韩东更惨。
他一只手捂着依然隐隐作痛的屁股。
另一只手扶着猛禽的后斗。
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
张大嘴巴狂吸空气。
眼角甚至还挂着被熏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前排。
那位一向以沉稳、冷酷著称的黑衣保镖。
此刻也彻底破防了。
这一路上,陈子昂的屁就没停过。
他把驾驶室的车窗按到了最底。
整个脑袋死死地探出窗外。
大口喘气。
脸上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这场“生化危机”,对这三个东北壮汉造成了毁灭性的物理打击。
几秒钟后。
猛禽后排的中间位置。
终于有了动静。
陈子昂最后一个从车里下来。
他现在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半点江城大少爷的风度。
他的脸色是惨绿色的。
双腿死死地夹紧。
双手紧紧地捂着小腹的位置。
为了防止濒临崩溃的括约肌发生“最后决堤”。
他的步子迈得极小。
身体极度僵硬。
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在进行精密的物理计算。
膝盖几乎不敢弯曲。
就以这种诡异的、仿佛丧尸过境般的步伐。
一步、一步地朝着服务区洗手间的方向艰难挪动。
这个时候。
后面跟随的奔驰大G也停稳了。
陆川和赵一帆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两人一下车。
就看到了猛禽车旁这副惨绝人寰的景象。
看到了疯狂呼吸的舅甥俩。
也看到了正夹着腿、僵硬挪动的陈大少。
陆川停下脚步。
赵一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两人对视了两秒钟。
什么都没说。
但彼此的眼神里,已经完成了高效的信息交换。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少爷的脸面,比天大。
这种时候去关心,无异于当众行刑。
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转过了身。
默契地背对着洗手间的方向。
迈开步子。
直接走向了服务区最外面的便利店。
陆川和赵一帆推门走便利店。
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和特产。
陆川径直走到最里侧的饮料区。
他看了一眼货架。
直接弯下腰,准备搬两整箱红牛。
等会儿一人发两罐,提提神。
就在他把手搭在纸箱上,准备搬起来的时候。
便利店不远处的前台收银区。
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情绪极度激动的抱怨声。
陆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
那声音很大,语速很快。
带着一种明显的焦躁感。
那是一口纯正、带着浓重喉音和卷舌音的骆驼语。
而且。
那人抱怨的内容,在听懂的人耳朵里,显得十分荒诞和好笑。
“这里真的就是英文中说的BlaCk DragOn River吗?”
“也就是黑龙巨龙河?”
“我来了好几天了。”
“这里根本没有黑色的龙!”
“为什么一条都没看见?”
“你们是不是在做虚假宣传?”
陆川听着这些话。
他的手还搭在红牛的纸箱上。
脑海里,却瞬间浮现出了上一世的记忆。
骆驼语。
这种在国内冷僻的小语种。
对于前世的陆川来说,却是刻进骨子里的技能。
上辈子。
他一门心思想混进真正的富人圈层。
他认为真正的富二代,必须得有国际化的视野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于是。
他不仅苦学西餐礼仪、红酒品鉴。
甚至利用所有的业余时间和假期。
死磕各种冷门的小语种。
不仅仅是基础的交流。
他连骆驼语、高卢语、汉斯语,都学到了精通的程度。
他甚至还专门花了大价钱。
放假跑到那些国家,生活了一段时间。
只为了纠正口音,学习当地人最地道的俚语和生活习惯。
为的什么?
只为了在某些顶级的商业酒局上。
在别人谈论海外市场或者跨国收购的时候。
自己能端着酒杯。
不经意间。
用一口原汁原味的当地口音,抛出几句专业的见解。
去换取桌上其他人惊艳的目光和一句“陆少果然深藏不露”。
那是极致的包装。
也是为了虚荣而付出的、痛苦的沉没成本。
他背过无数个日夜的单词。
练习过无数次舌头打卷的发音。
这段记忆,曾经是他拼命想要抹去的伪装痕迹。
但现在。
重活一世。
陆川慢慢直起了腰。
他看着前台的方向。
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上辈子那些为了虚荣而强行灌输进脑子里的东西。
在这一世。
在他不再需要用它们去证明自己是谁的时候。
反而沉淀成了他身上最坚实的底牌。
成了他真正的个人能力。
不需要任何伪装,随口就能说出的能力。
陆川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几排货架。
落在了前台收银处那个正在手舞足蹈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高档休闲服。
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络腮胡。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
陆川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的大脑里,立刻调出了前世在高端商业论坛上见过的一张面孔。
骆驼国王子。
车厘子。
陆川凭借着前世的记忆,非常清楚这个人的分量。
骆驼国的王子跟别的国家的不一样。
国王的儿子、孙子、曾孙及直系男性后代,都叫王子。
在骆驼国,王子的数量超过了5000+。
虽然王子的头衔快烂大街了。
但是。
就在明年。
车厘子的父亲穆罕穆德,就会正式继承王位。
而车厘子。
将会成为骆驼国的新任国王的儿子。
成为掌控着无数能源和资金的核心实权人物。
这是一条极具分量的国际顶级人脉。
陆川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现在的商业版图,才刚刚起步。
但他的眼光,早就看到了几年后。
未来不管是新能源材料,还是高端制造业。
中东渠道,永远是一块最难啃,也最肥的骨头。
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
在这个偏僻的黑省高速服务区里。
以一种自然的方式,结交这位未来的核心人物。
那他未来的中东布局。
将会彻底畅通无阻。
前台处。
争执还在继续。
车厘子正因为语言不通,情绪变得越来越焦躁。
他不断地用骆驼语重复着自己的疑问。
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各种手势。
收银台里面。
穿着制服的服务区前台大妈,满脸茫然。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扫码枪。
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五官深邃的老外。
“哎呀。”
“你说啥呢?”
大妈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
“要热水在门外左拐。”
“买泡面拿过来扫码。”
“你跟我这儿呜哩哇啦的,我也听不懂啊。”
双方完全是鸡同鸭讲。
场面一度陷入了极度的僵局。
在车厘子身后。
还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随从。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也全是无奈。
他们的中文水平仅限于“你好”和“谢谢”,面对大妈连珠炮似的东北方言,同样束手无策,而翻译却去上厕所了还没回来。
车厘子叹了口气。
他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觉得这趟寻找“黑龙”的神秘东方之旅,实在是糟透了。
不远处的饮料区。
陆川把手里刚刚提起来的红牛箱子。
稳稳地放回了货架上。
他笑了。
这是个绝佳的破局契机。
不刻意攀附。
不需要任何名片。
只需要用对方最熟悉的语言,顺势入局。
陆川转过头,看了赵一帆一眼。
“一帆。”
“你在这儿等一下。”
“我过去一趟。”
赵一帆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陆川转过身。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迈开平稳的步子。
不疾不徐地。
朝着前台争执的方向走了过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