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学,504男生宿舍。
窗外的冷风吹得玻璃有些作响。
陆川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高等数学课本。
距离把那支黑色录音笔交出去,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四十八小时里,陆川难得地清闲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关注鄂省官场的暗流涌动。
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副书记姚昭斯。
早就被他扔到了脑后。
陆川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权力游戏里,当秦淮听到那段录音的瞬间,姚昭斯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死人,不值得他再去浪费半点精力。
他现在的重点。
是享受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给这段大一上学期的生活画个圆满的句号。
陆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
卡特琳娜给的关于那三位掌握着医疗器械底层密码的欧洲工程师。
详细的背景资料、财务状况,甚至是在外面养情人的隐秘软肋。
昨天已经被陆川通过加密线路传给了京城的周卫国。
有军方和龙安系统那庞大无形的网络去打配合。
把他们从欧洲毫无痕迹的连根拔起挖到龙国。
就是一个手拿把掐的事。
陆川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两张刚刚订好的、考完试放假后和赵一帆直飞荷兰的航班机票。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去荷兰。
他的目标早就跳出了单纯搞定几台设备的狭隘范畴。
中东王室的庞大资本,欧洲老牌王室的权力更迭。
这张足以搅动国际风云的惊天大网,正在他的脑海中徐徐铺开。
与此同时。
鄂省省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
沉闷压抑的空气,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给挤碎。
姚昭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李布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或者说,是半边屁股悬空地挂在椅子边缘。
他的衬衫早就被一层一层的冷汗浸透了。
整整两天!
自从那天在鸿运酒楼出事之后。
姚昭斯硬是晾了他足足两天才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这种无声的熬鹰战术,简直比直接判死刑还要让人崩溃。
李布想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节奏。
他现在两眼一抹黑。
陆川那边到底有没有接纳他的投名状?
为什么京城到现在半点风声都没有?
他这两天根本不敢去联系陆川。
虽然自己的儿子告诉自己陆川原谅了他们。
但是在一切都是未知数的死局里,他连上桌赌命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继续在姚昭斯面前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窝囊样。
“老李啊。”
姚昭斯端起桌上的保温杯,那双透着算计的浑浊眼睛,死死地锁在李布想的脸上。
“你那天真的没有录音?”
姚昭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试探!
这就是致命的试探!
李布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姚书记!”
李布想双手在胸前连连摆动,声音里全是掩盖不住的慌乱与惶恐。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录音啊!”
他弓着背,脸上的表情委屈到了极点。
“我当时也就是被局势给吓破了胆,心想会不会有别的破局的方法。”
“我找陆川的室友吃饭是因为我威胁他们,他们不说出陆川的弱点就把他们抓了。”
“几个大学生被我这么一威胁肯定害怕,说不定能套出点陆川的弱点出来。”
李布想急得直跺脚。
“那你怎么解释桌上放着的的录音笔?”
陆州载严肃的声音传来。
“我这是要录下来他们说的话给姚书记听的,你拿走录音笔看见我阻拦了吗?”
李布想这话说的可谓是声泪俱下,反正证据已经销毁,自己说啥都行。
“他的确没阻止我拿录音笔。”
陆州载实话实说。
姚昭斯单手拿着保温杯,锋利的目光在李布想惨白的脸上来回刮了足足半分钟。
看着眼前这个汗如雨下、浑身发抖的老狐狸。
姚昭斯心里的猜忌,慢慢地放下了一大半。
他了解李布想。
这老东西是个彻头彻尾的官僚,嗜权如命,但偏偏骨子里又是个胆小怕事的软蛋。
这种人,顺风局能跟着喝汤,逆风局绝对没有破釜沉舟的胆量。
站在姚昭斯身后的秘书陆州载。
突然正用手捂着胃部。
他嘴里那股生吞内存卡的苦涩味,混杂着胃酸,这几天怎么漱口都散不掉。
恶心得他连饭都吃不下去,但是他又不敢吐出来。
陆州载冷眼看着李布想那副装孙子的模样,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微微弯下腰。
凑近了姚昭斯的耳边。
“书记。”
陆州载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挑拨意味。
“李厅长办事太不靠谱了。”
“咱们不能光听李厅长的一面之词。”
他眼神阴毒地瞥了李布想一眼。
“必须得狠狠地敲打敲打。”
“不然底下的人看着,队伍以后还怎么带?”
姚昭斯听着秘书的谗言。
眼底的那抹阴狠再次翻涌了上来。
的确。
不管李布想有没有录音,这次必须付出代价。
“老李。”
姚昭斯把保温杯重重地磕在办公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在教育厅当这个一把手,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姚昭斯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看,省委有必要给你们教育系统,好好上上课了。”
他根本不给李布想任何喘息的时间。
一连串冷酷无情的行政指令,直接当头砸了下来。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安排省委专项巡视组,全面进驻教育厅。”
“立刻启动违规督查!”
“明年的教育财政预算,全面压缩百分之三十!”
姚昭斯下达了最致命的一击。
“还有。”
“倒查五年教育系统的所有历史账目!”
这几句话。
就像是几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李布想的脊梁骨上!
李布想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
倒查五年!
全面督查!
这种杀气腾腾的查法,就算是个清水衙门,肉里都能被他们挑出几根刺来!
这哪里是敲打?
这分明是要直接剥了他李布想的皮!
“姚书记!”
李布想急得连伪装都快装不下去了,往前冲了两步。
“您这动作太大了!”
“底下的各个市局、高校肯定会乱套的!”
他弓着腰,声音里带着哀求。
“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闭嘴!”
姚昭斯面容冷漠,毫不留情地一挥手。
这两个字透着绝对的权力倾轧,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李布想站在原地。
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绝境。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看了一眼姚昭斯那张毫无温度的脸,最终只能咽下所有的屈辱闭上了嘴。
陆州载看着李布想吃瘪的惨状,心里感到一阵畅快。
他转了转眼珠,继续趁热打铁。
“书记。”
陆州载再次弯下腰,眼神里满是狠毒。
“还有那个江城执法局的能声观。”
“那天晚上在酒楼,这王八蛋带人破门而入,简直无法无天!”
“他明知道是我是为您办事,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您的脸。”
陆州载咬牙切齿。
“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地方局长,是不是也该整顿一下了?”
听到能声观这个名字。
姚昭斯阴沉着脸。
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能声观是一把手的人,但是能声观越界了,越界了就要受到惩罚。
他相信在这个时间段,一把手不会跟自己这个一身骚的人鱼死网破。
然而。
就在姚昭斯的下巴刚刚点下去的那一瞬间。
就在陆州载嘴角刚刚勾起一抹得意冷笑的这一秒。
砰!!!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震天巨响!
副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考究的实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用一种狂暴、蛮横的力量。
狠狠的一脚踹开!
沉重的门板轰然砸在墙壁上。
姚昭斯吓了一跳。
陆州载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
两人错愕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一道身材发福、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的魁梧身影。
杀气腾腾地大步冲了进来!
那是江城执法局局长。
能声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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