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年的冬天,屋里的炭火烧了一整夜。
苏璃坐在两张床之间的矮凳上,左手握着赛娜的手,右手搭在伊莲娜的手腕上。她们都在沉睡,呼吸浅得像风吹过纸面。
他的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灯火。是那块透明的、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很多年没出现了。上一次还是突破五阶那天,面板弹出一行字“固态核心已生成”之后就沉寂了几十年。
现在它又亮了。
【检测到特殊羁绊对象:赛娜。】
【羁绊等级:刻骨铭心。】
【检测到特殊羁绊对象:伊莲娜。】
【羁绊等级:刻骨铭心。】
苏璃盯着面板上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刻骨铭心。共同度过了一生,生同衾死同穴,那种情感足以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烙印。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伊莲娜的手腕骨硌着他的掌心。
面板继续滚动。
苏璃把面板关了。
他低头看着赛娜枯瘦的手背。皮肤松弛,青筋鼓起,每一根骨节都清晰可辨。
不是永别。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遍,身体里绷了几十年的那根弦忽然松了。
不是永别。
他把赛娜的手放回毯子下面,起身去烧水。
……
下午,伊莲娜醒了。
她的清醒时间越来越短,每天两三个小时,说完该说的话就又沉睡去。
“伊丽莎白。”
声音沙得像砂纸磨在木头上。伊丽莎白从走廊快步进来,跪在床边,把耳朵凑近母亲的嘴唇。
伊莲娜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串钥匙。七把,大小不一,最大的那把头部铸着鸢尾花的纹样,银质已经氧化成暗灰色。
“拿着。”
伊丽莎白双手接过,指尖在抖。她认得这串钥匙。王都金库、家族密室、财政署总印鉴……每一把都代表鸢尾花家族最核心的权柄。
“母亲,我……”
“别哭。”伊莲娜的眼皮耷拉着,声音里带着一百多年不变的命令口吻,“你五十岁了,哭起来比四岁还难看。”
伊丽莎白把钥匙攥在胸口,眼泪砸在床沿上。
伊莲娜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在攒力气。
“家族的存亡不用管了。”她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那些东西,当年是我用来护住这座院子的工具。工具而已。”
伊丽莎白点头,嘴唇咬得发白。
“护住这个院子就行。”
伊莲娜说完这句话,好像把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办完了,眼睛慢慢阖上。
……
隔壁床上,赛娜在黄昏时分醒过来。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好的时候能认清身边的人,差的时候管艾洛诺儿叫“隔壁王婶”。
今天是好的时候。
“石头。”
小石头从门外进来。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头发全白,背也有些佝偻,但一听到这个称呼,脚步还是快了两拍。
他在床边蹲下,把脸凑到赛娜面前。
赛娜看了他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脸上的皱纹,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爹……以后会很闷。”
小石头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会说的。”赛娜的手从儿子脸上滑下来,落在被子上,“他这个人,什么苦都闷在肚子里。你得多陪他。”
“娘,我知道。”
“他一个人的时候会发呆。”赛娜看着天花板,“盯着炉子能看一整天,我说他还不承认。”
小石头跪了下来。他攥住赛娜的手,肩膀在抖。旁边伊丽莎白也跟着跪下,捂着嘴没出声。
门外,走廊的尽头,艾洛诺儿背靠着墙壁,双手捂住口鼻。银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屋里,苏璃从灶房端来一盆温水。他把毛巾浸湿拧干,折成小块,贴上赛娜的额头。
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擦一张薄纸。
赛娜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个还不错的梦。
苏璃把毛巾的边角理平,然后重新在矮凳上坐下来。
窗外的风把银杏树的枯枝吹得嘎吱作响。炭火烧得暗红,偶尔爆出一粒火星。
他握着两个人的手,安静静地坐着。
面板上的那两行字还印在脑子里。
不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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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年。
大年三十的早晨,苏璃天没亮就进了厨房。
灶台上架着三口锅,案板上码了两排食材。排骨已经在温水里泡了一夜,血水控干净了。豆角是温室最后一茬,嫩得掐一下就出水。
他把排骨斩成寸段,冷水下锅焯血沫。另一口锅里热油,葱姜蒜炒出香味,排骨翻进去,大火煸干水分。
酱油、黄酒、冰糖。
锅盖一盖,小火慢炖。
隔壁案板上是一盘拍好的黄瓜,一碟凉拌木耳,一钵油焖茄子。都是当年银杏巷的老菜式。
苏璃把最后一道红烧鱼端上桌的时候,艾洛诺儿已经推着两把藤编软椅进来了。
那椅子是她用活性藤蔓编的,椅背弧度贴合脊椎,座面铺了三层软垫。两侧有扶手,扶手上还缠着保暖的绒布。
赛娜被小石头从床上抱起来,稳稳放进左边那把椅子里。
伊莲娜由伊丽莎白扶着,一寸一挪到右边那把椅子上。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
桌上的菜摆得满当。排骨炖豆角、红烧鱼、拍黄瓜、油焖茄子、一锅白米饭,还有一壶温热的果酒。
赛娜低头看着那盘排骨炖豆角,愣了好一阵。
“你还记得放多少酱油。”她的声音含糊,但这句话吐字格外清楚。
“两勺半。”苏璃给每人面前倒了一杯酒,“多半勺你要骂咸。”
伊莲娜没睁眼睛,靠在椅背上,鼻子动了动。
“红烧鱼放醋了?”
“放了。你不让放糖,我就多加了点醋提味。”
“还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