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娜拿起账本翻到生产排期页。她的铅笔在纸上点了三下。
“三种规格，三十枚。按什么比例分？”
苏璃看了格兰特一眼。
格兰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抖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箭头。
“主食盒十二枚，汤盒八枚，配菜盒十枚。”他把纸拍在苏璃面前。“这是厨房核算过的配比。少一只都不行。”
塔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砧台旁边了。她拿起菜单翻到汤品那一栏，拇指在第三道汤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奶油蘑菇浓汤，持续低温。野猪骨汤，持续高温。两种汤的温度差了将近一倍。”她把菜单放下，看着苏璃。“你那个回温纹只有一种触发温度。两种汤放进同一规格的汤盒，回温纹要么把浓汤烧糊，要么让骨汤凉透。”
苏璃靠在柜台上，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供餐炉那头也得改。”他拿过铅笔，在菜单背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两端各画了一个圆圈。“锅底加分区导热纹。左半边高温，右半边低温。两路热源从同一只炉芯出来，走不同的导热通道，到锅底的时候温度已经分开了。”
塔莉娅盯着那张草图看了三息。
“分区导热纹我刻过，但没在锅底用过。锅底面积大，以太跑到边缘的时候衰减太快，温差会缩小。”
“所以锅底要加铜环。”苏璃在草图的横线中间画了一个环形。“铜环嵌在锅底正中，把高温区和低温区物理隔开。以太在铜环两侧各走各的路，不串。”
伊莲娜推门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份信函，封口的火漆还没干透。
“王室厨房的回函。”她把信拍在柜台上。“常用锅具尺寸我让人核实了。猎宫主锅口径一尺六，副锅口径一尺二。你的铜环要是按一尺六做，副锅用不了。”
苏璃拿起信看了两眼。“铜环做两个尺寸。”
“两个尺寸两套模具。”塞娜的铅笔已经在账本上写开了。“模具费翻倍。”
“模具费从追加订单的利润里出。”苏璃把信放回柜台。“四十五金的总额，材料费控制在十五金以内，还剩三十金。扣掉工钱和杂费，模具费绰绰有余。”
门帘轻轻晃了一下。艾洛诺儿从门缝里挤进来，怀里抱着一卷图纸，图纸卷得比她的腰还粗。
“苏璃先生……”她把图纸搁在地上，弯腰喘了两口。“精灵商会的锅环图纸……大长老让我送来的。一百二十年前精灵商会给矮人王庭做过分区导热锅环，图纸还在。”
塔莉娅走过来，把图纸展开铺在砧台上。图纸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但上面的符文走线清晰得像昨天画的。
“一百二十年前的工艺。”她的手指沿着锅环中心的导热纹滑了一圈。“走线比我想的粗一号，衰减问题是靠增加纹路密度硬补的。笨办法，但管用。”
薇尔莉特从后院探进来。她看了一眼砧台上的图纸，眉头皱起来。
“锅环用粗纹走线，餐盒内壁的固定结构得跟着改。”她走到砧台旁边，拿起一只做好的配菜盒样品翻过来。“现在这个内壁卡扣是按单温区设计的。要是配菜盒也分温区，卡扣位置得往两侧移，不然隔板放不进去。”
苏璃看了看她手里的样品。“卡扣左右各移三分，隔板宽度缩一分。改完之后内壁空间不变，隔板能放三层。”
薇尔莉特把样品放在砧台上，拿起卡尺量了两下。“行。今天先改模具，明天出新样品。”
塞娜在账本上翻到新的一页。
她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张表格，表头写着日期，竖列写着三种餐盒的名称和数量。每一行的末尾留了一个空格，标注着“完工/未完工”。
“三十枚餐盒，按每天四枚的产能算，至少要八天。加上铜环、模具和调试的时间……”她抬头看苏璃。“十二天，卡得很紧。”
苏璃把菜单卷起来递给她。“够了。”
门帘又响了。王室内务署的侍从扛着一只木箱走进来，木箱沉得他脚步都压低了半寸。
“王室厨房送来的。”侍从把木箱搁在地上，抹了把汗。“大型试用汤锅一只。格兰特总厨让我跟您说，锅底的导热纹他要亲眼看着刻。”
塞娜蹲下来掀开箱盖。
铸铜汤锅躺在木屑里，口径一尺六，锅壁厚度三分。锅底中心有一圈浅浅的磨痕，是长年架在炉台上留下的。
她在账本上记了一行：大型试用汤锅，王室厨房提供，口径一尺六，已接收。
铅笔顿了一下。
“锅来了。接下来就看苏璃怎么把火分成两路。”
大型汤锅架在砧台上，锅底朝天。
苏璃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软尺，沿着锅底外沿量了一圈。
“口径一尺六，锅底弧面半径九寸三。”他把数字报给塞娜。
塞娜的铅笔在账本上记下数字，又在旁边标了一行小字：弧面半径与精灵图纸上的矮人锅差两分，需重新计算铜环内径。
苏璃把软尺绕到锅底中心。那圈浅浅的磨痕正好在锅底最低点，直径大约四寸。
“磨痕的位置就是受热中心。”他用指甲沿着磨痕刮了一下。“铜环嵌在这里，正好把锅底分成内圈和外圈。内圈走高温，外圈走低温。”
塔莉娅把昨天艾洛诺儿送来的精灵图纸铺在砧台另一头。她已经在图纸上用红墨水标了十几个修改点，每个修改点旁边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铜环内径四寸二，外径四寸八。”她拿起一根铜坯比了比。“环宽三分，刚好能容下两条并行的导热纹。一条走内圈高温通道，一条走外圈低温通道。”
她把铜坯放在砧台上，拿起刻针。
针尖落在铜坯表面，第一道线细如蛛丝。以太从她指尖渗出来，顺着刻痕流进铜坯内部。铜坯表面泛起淡淡的暖光，光从第一道线的起点沿着走线流了半圈。（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