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手里的瓜子忘了剥。
“哥,城都守住了,他还怕什么?”
苏长青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丢。
“胆子小的人,城墙再高也没用。”
墙上的光又跳了一下。
汴梁城外,西边的官道上扬起一片黄尘。
一面面旗子从尘土里冒出来,上头写着各路兵马的番号。
勤王的大军陆续赶到了城下。
走在最前头的那支骑兵最扎眼。
马是西北的高头大马,骑手个个脸膛黝黑。
甲片上全是旧刀痕,没一件是新打的。
苏念往前凑了凑。
“这支看着跟童贯那帮人不一样啊。”
“西军。”苏长青剥开一颗瓜子,“跟西夏人打了几十年,活下来的都是硬骨头。”
画面拉近,队伍中间一匹青骢马上坐着个老将。
老将须发全白,背挺得笔直。
酸枣门开了。
城门口挤满了百姓,有人认出了那面种字大旗。
“老种经略相公来了!”
“东京保住了!东京保住了!”
喊声一层叠一层往城里传。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把整筐炊饼往兵士怀里塞。
塞完了,他蹲在路边抹眼睛。
苏长青站在街角的屋檐下,还是那身粗布袍子。
种师道骑马从他面前经过,抬手冲百姓拱了拱。
老将军的手背上有道疤,从虎口一直拉到腕子。
苏念指着墙。
“哥,你认识他?”
“在西北见过,那时候他还没白头。”
画面切进了大殿。
赵桓坐在龙椅上,龙袍有点大,袖口垂过了手背。
种师道站在殿中,甲都没卸。
“官家,金人孤军深入,粮草全靠沿途抢。”
“臣请坚壁清野,城外村子的粮食全收进城。”
“困他半个月,金人自己就得退。”
“等他退到黄河边,半渡而击,完颜宗望一个也跑不掉。”
李纲出列抱拳。
“臣附议,种相公所言正是破敌之策!”
殿上没人接话。
宰相李邦彦往前挪了半步,两手揣在袖子里。
“半个月?种相公说得轻巧。金兵就在城外,万一再攻一回,城破了谁担这个罪?”
张邦昌跟着开口。
“金人要的无非是钱,给他就是。花钱消灾,何必拿官家的安危去赌?”
种师道转过身去。
“老夫的兵就在城外,金人敢攻城,老夫从背后抄他。”
李邦彦笑了一声。
“相公年纪大了,西北那套对付西夏还行,对付金人怕是……”
他没把话说完。
龙椅上,赵桓的手在扶手上来回搓。
“朕,朕以为李相说得在理。”
苏念在沙发上坐直了。
“他刚才是不是结巴了?”
“吓的。”苏长青吐出一片瓜子壳,“他爹撂下烂摊子跑了,他现在只想把金人哄走。”
赵桓站了起来,嗓门拔高了一截。
“传旨,免去李纲亲征行营使之职。”
李纲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苏长青捻着瓜子壳,看着墙上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让他防着背后的人,他还是没防住。
“种师道听旨,各路勤王兵马原地驻扎。无朕旨意,不得袭扰金营一兵一卒!”
种师道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半天没起身。
画面一转,到了城外金营。
宋朝的使臣跪在帐外的雪地里,膝盖底下连块垫子都没有。
完颜宗望坐在虎皮椅上,手里转着一只金杯。
“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割给大金。”
“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
“少一两,明天就攻城。”
使臣连着磕了三个头。
“官家都答应,都答应。”
完颜宗望把金杯往案上一磕,扭头冲副将说了句女真话。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苏念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五千万两?大宋一年能收多少税啊?”
“把汴梁城刮干净也凑不齐。”苏长青又捏起一颗瓜子,“接下来就该挨家挨户搜金银了。”
弹幕炸了。
“打赢了还要赔钱??”
“李纲刚守了三天城就被撸了?”
“这皇帝是金国派来的卧底吧!”
墙上的光一闪,画面到了宣德门外。
宫门前跪满了人,最前头是一排穿青衫的太学生。
领头的书生二十出头,双手举着一卷奏疏。
“太学生陈东,伏阙上书!”
“李邦彦、张邦昌误国,请官家复用李纲、种师道!”
身后几万军民跟着喊,一声比一声大。
有人往宫门上砸石头,有人抡起拳头砸烂了登闻鼓。
一个内侍探出头来喊话,被人群一把拽了下去。
拳脚落下去,那人再没爬起来。
苏长青站在人群最后头,背靠着一棵老槐树。
旁边一个挑担子的汉子扭过头看他。
“先生不跟着喊两声?”
“嗓子哑了。”
汉子撇撇嘴,扯着脖子又喊了一句。
“李纲回来!”
苏长青没吭声,往嘴里丢了颗瓜子仁。
几万人跪在这儿,换回来的顶多是一道安抚的诏书。
宫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老将从门缝里走了出来,白发散了一绺垂在额前。
是种师道。
人群静了下来,几万双眼睛都盯着他。
种师道站在台阶上,朝城外的方向望了望。
他仰起头看天。
“朝廷如此畏敌如虎,大宋亡无日矣!”
两行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往下淌,落进白胡子里。
陈东跪在最前头,捧着奏疏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挑担子的汉子张着嘴,担子从肩上滑下来都没察觉。
苏长青看着那张老脸,没动。
这副神情,他在别的末世里也见过好几回。
客厅里,一只抱枕砸在了地板上。
苏念站起身,手机支架被她带歪了。
“有李纲守城,有种家军20万大军在外头包抄,稳赢的局啊!赵桓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苏长青弯腰把抱枕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她怀里。
“摔我的抱枕干什么,又不是我签的字。”
“你就不能进去扇他两巴掌?”
“扇醒一个,后头还排着一个。”
苏念抱着抱枕坐回去,腮帮子鼓着。
“我就是气不过……”
弹幕刷得飞快。
“老祖这句扇醒一个后头还排着一个,细思极恐。”
“种老将军哭的时候我也跟着哭了。”
“明明能赢啊,憋屈死了!”
画面里,金兵拔营了。
一车车金银从城门里往外运,车轮在雪地上轧出一道道深沟。
完颜宗望骑在马上,腰后插着那卷割地诏书。
城外的种家军营地里,种师道又递了一道折子。
“金人辎重满载,行军迟缓,渡河之际正可一举击之。”
折子送进宫,天黑时才回来一道旨意。
黄河岸边,宋军竖起了一面大旗。
旗上一行字写得斗大:敢擅自渡河追击金人者,斩。
一个年轻骑兵勒马站在旗下,盯着对岸。
金兵的木筏一条接一条往北岸划,筏子上的箱笼堆得冒了尖。
他回头喊了一声。
“相公,就隔一条河!”
种师道没答话,手里的马鞭攥着,指节一根根凸起来。
他拨转马头,背对着黄河走了。
苏念把抱枕往脸上一捂,声音闷在里头。
“自己人拦自己人,图什么啊……”
墙上,完颜宗望的马踏上了北岸。
他勒住缰绳,回过头去。
苏长青把剥了一半的瓜子放回盘里,轻轻叹了口气。
“完颜宗望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汴梁城,说了句话:‘南朝无人,去而复来,易如反掌。’”
“仅仅半年后,他们就又回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