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盯着那条弹幕,鼻子抽了一下。
“城都破了,后面还能怎么样?”
苏长青捏起一颗瓜子。
“外城破了,内城还在。”
墙上的光跳了一下。
金兵占了外城城墙,没往里冲。
他们在城头扎营,弓手一排排蹲着,盯着内城。
内城街口挤满了人。
禁军残兵扛着断枪,百姓手里拎着菜刀和门闩。
一个独臂老兵站上石墩,扯着嗓子喊。
“巷子窄,金人的马跑不开!”
“一条街一条街跟他们拼!”
底下的人跟着吼。
“拼了!”
一个半大小子挤到前头,手里握着把柴刀。
“只要官家登城喊一声,我爹我哥都来!”
人群往宫门那边涌。
“请官家登城!”
“请官家登城!”
喊声一浪压着一浪。
苏念坐直了。
“这还有戏啊,几十万人呢。”
苏长青剥开瓜子,没吭声。
几十万人等一句话,可那句话他早猜到了。
宫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内侍,手里捧着黄绢。
“官家有旨,和议在即,军民人等不得向金人放一箭,违者斩!”
独臂老兵从石墩上跳下来。
“城都破了,还议什么和?”
内侍把黄绢一卷,缩回门里。
宫门又合上了。
半大小子愣在原地,柴刀掉在雪里。
弹幕刷了起来。
“不准放箭???”
“几十万人等着拼命,他让大家别动?”
“我收回上一章的血压,这章才是两百。”
画面转到城外金营。
赵桓骑在马上,龙袍外头罩了件青衫。
宰相何栗跟在后头,脸冻得发紫。
营门口两排金兵,弯刀全拔在手里。
赵桓下了马,从刀阵中间穿过去。
走到大帐前,他膝盖一弯,跪了。
何栗跟着跪下,双手举起一卷降表。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
“皇帝亲自去跪?”
“降表还改了好几稿,金人点头了才收。”
完颜宗翰坐在虎皮椅上,没起身。
他接过降表扫了几行,丢给边上的通事。
“念。”
通事念完,帐里的金将笑成一片。
完颜宗望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三根手指。
“黄金一千万锭,白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
赵桓额头贴在地上。
“凑,朕回去就凑。”
完颜宗翰拍了拍膝盖。
“凑不齐,汴梁城也不用留了。”
客厅里,苏念掰着手指头。
“一锭是多少两?”
“五十两。”
“那黄金就是五亿两?”
苏长青吐出一片瓜子壳。
“把大宋翻过来抖三遍,也抖不出这个数。”
“那他还敢答应?”
“他答应的时候,就没打算自己掏。”
墙上,开封府门口贴出了告示。
府尹站在台阶上,冲底下的兵丁挥手。
“一家一户地搜!地砖撬开搜,墙皮扒了搜!”
兵丁扛着长枪散进巷子。
枪头对准的,全是百姓的房门。
一扇门被踹开了。
兵丁冲进去翻箱倒柜,被褥全挑破了。
一个老太太抬手护着头上的银簪。
“军爷,那是我出嫁时……”
兵丁一把薅下来,揣进怀里。
隔壁院子,一个汉子被按在长凳上。
“钱藏哪儿了?”
“真没了,前天全交了!”
“打!”
军棍一下一下落下去。
打到二十下,汉子不叫了。
兵丁从他床底下摸出一串铜钱,掂了掂。
“就为这点,命都不要。”
苏念把手机支架往外推了推。
“哥,这些是宋军吧?”
“宋军。”
“他们打金人怎么没这么狠?”
“金人会还手。”
弹幕炸了。
“打金人一触即溃,打百姓重拳出击。”
“金人还没进内城,自己人先抢上了。”
“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画面推进城西一条窄巷。
一户矮门,门板上的春联褪了色。
一个校尉抬脚踹开门,领着人涌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书案,一摞旧书。
读书人挡在妻子前头。
“家里只有书,没有银子。”
校尉抓起一本书翻了翻,往地上一摔。
“没银子?你婆娘耳朵上挂的什么?”
妇人捂着耳朵往后缩。
兵丁扯下一只耳坠,放进嘴里咬了咬,呸地吐掉。
“铜的。”
校尉盯着妇人上下打量。
“交不出银子,就拿人抵数,金营那边正要人。”
读书人扑过去拽他胳膊,被一枪杆抽在地上。
妇人看了丈夫一眼,转身冲出了屋。
院角有口井。
扑通一声。
读书人爬起来追过去,趴在井沿上喊她的名字。
兵丁把人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雪落在她头发上,没化。
读书人把她抱在怀里,跪在雪地里,哭得喘不上气。
校尉啐了一口。
“晦气,下一家。”
下一家,是苏长青的院子。
院门一脚被踹开,门闩断成两截。
苏长青坐在石桌边,手里捏着那只空酒壶。
校尉带着五六个兵丁冲进来。
“搜!”
兵丁分头钻进堂屋、灶房、库房。
没一会儿全出来了。
“头儿,库房是空的。”
“灶房就一口破锅。”
“堂屋只剩几块碎砖。”
校尉扫了一圈院子,一张石桌,几块残砖。
他脸色黑了下来,拔出刀,架在苏长青脖子上。
“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能没点家底?银子埋哪儿了?”
刀刃贴着喉结。
苏长青没躲。
刀是好刀,可惜砍错了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值钱的东西,前几日都拉去艮岳给太上皇修山了。”
“你们要找金银,去皇宫找,去蔡京、高俅家里找。”
“来百姓家里逼死人命,算什么本事?”
校尉握刀的手停在那儿。
苏长青就那么看着他,眼皮都没眨。
校尉后脖颈一凉,打了个寒颤。
刀架在脖子上,这人连喉结都没动一下。
他在城头砍过人,也被人砍过,没见过这种人。
边上一个兵丁凑过来,声音发虚。
“头儿,这人邪性,要不算了。”
校尉把刀往回一抽,插进鞘里。
“穷鬼一个,晦气!走!”
一帮人骂骂咧咧退出了院子。
最后那个兵丁走到门口,回过头瞄了苏长青一下,撒腿跟上了。
客厅里,苏念一口气松下来,靠回沙发。
“哥,你就不怕他真砍下去?”
“砍了也是他的刀卷刃。”
苏念噗地笑出来,笑了一半又憋住了。
弹幕刷成一片。
“老祖这几句话,骂的是整个大宋朝廷。”
“校尉那个寒颤,隔着屏幕我都看见了。”
“去蔡京高俅家里找,说得太对了!”
画面里,苏长青从石桌边站起来,出了院门。
巷子里,读书人还跪在雪地里。
他怀里的人已经冻僵了,脸上落满雪。
苏长青走到那户矮门前。
他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银,又拎出一小袋粟米。
银子和粟米一起放在门槛上。
读书人抬起头,脸上全是雪水和眼泪。
苏长青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收拾一下,往南逃吧,这城里已经没有活路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