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了一下,几乎是肌肉记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递过去:
“都多少年了,你这个老毛病还没好?”
许可颂没接,随手撕了几张纸巾捂住鼻子,匆匆逃离了餐厅。
这次鼻血流得很重,洗手盆里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殷红一片。
半小时后,鼻血缓缓止住。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返回工位,看见管理软件上冒出一则信息。
还以为是杨柚批了她的加班申请,仔细一看,是明澈发来的。
简简单单就三个字:【好了吗?】
两人没有加微信,也没有电话,管理软件是唯一的沟通渠道。
许可颂没回复。
既然加班申请没批,现在就算是下班时间,工作信息可以不回复的。
刚准备关机,又一条信息发过来:
【不回答我现在就挂你的实习】
许可颂喝了口凉水,待口腔中的铁锈味消散一点,敲字回复:
【好了。】
明澈:【为什么不回信息?】
许可颂:【刚才真没看见。】
明澈:信息已读是有提示的,就为了防止员工之间推诿,你要不再编个别的理由?
许可颂沉吟片刻,敲字:
【明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我需要回家休息,可以吗?】
对面显示输入中。
许可颂足足等了三分钟,输入的小箭头还在闪烁,感觉对面要发一篇800字作文过来。
终于,闪烁的小箭头停了。
明澈:【你走吧。】
*
许可颂拖着沉重的身体出公司大门,一辆白色宾利添越缓缓起步,跟在公交车后面。
这一晚路程很堵,十公里的路晃荡了一个小时才到家。
回家胡乱冲了个澡,栽倒在床上。
不知怎么,身体很疲惫却始终无法入睡,记忆不受控地翻回她提分手那天。
她在后山的雪窝里呆了一夜,身体已经冻僵,脸通红着,咳嗽一下心口都跟着痛。
看到狼狈不堪的许可颂,一贯冷静的明澈声音都带着哭腔:
“你要死啊?大半夜不回家瞎逛荡什么?你不知道快到年根了不安全吗?等我回家再跟你算账!”
许可颂一阵急火攻心,鼻子里的暖流簌簌往下落,雪白的地上顿时绽开一堆嫣红的花。
明澈一下气都消了,习惯性地用手帕捂住她的鼻子:
“手给我,背你下山。”
许可颂摇头:“明澈,我们分手吧。”
明澈叹一口气,强耐着性子说:
“许可颂,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别拿分手当玩笑,我会当真的。”
许可颂吸着鼻子,哽咽着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明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勾勾手说:
“来,不合适的理由说来听听,用英文,看看你在荒山野岭冻了一晚,这口语有多大进步。”
许可颂每次真心提分手,都被他当成玩笑。
但她真的不想维系这段感情了,跟明澈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没人笑话明澈瞎眼,都在说她心机婊,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明澈勾引到手,
她来例假痛得过分,吃点止痛药,都有人说她是跑厕所里偷偷堕胎,
因为谈一个不匹配的恋爱,她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呆立片刻,她终于把压在心里快一年的话吐出来了:
“其实,那天跟你表白是个误会。”
她说了跟高赫川表白被拒绝,为了挽回面子,听了曲妙竹的建议来跟他告白。
因为他太优秀了,即使被他拒绝也不会丢脸。
话说到一半,明澈伸手打断她:
“你把这些混账话收回去,以后永远也不要再提,我就当没听过。”
他真是这么想的。
爱情怎么开始的不重要,欺骗和隐瞒也没关系,只要她愿意长长久久的走下去,那些龃龉都会随着时间消弭的。
明澈甚至偏执地想,不就是一个高赫川么,就算是十个,百个男人,我都能把他们挤出去。
但许可颂没给他验证的机会。
她立在一步之外,眼睛却已经飘至很远。
“明澈,我还在喜欢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虔诚。
明澈额头上的青筋竖立着,眼球红红的,泣血一般。
一年了,她都没有爱上他。
片刻之后,明澈紧紧攥住的拳头松开了。
他眼底的光渐渐熄灭,像一潭死水。
纷乱的雪在眼前簌簌落下,停在他的肩头,发间。
明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棵挺拔的雪松,只停素雪,不落风尘。
那天的记忆太过清晰,仿佛跟他对视几秒,就一直失眠到现在似的。
*
眼看着四楼那个橘黄色的灯光熄灭,明澈也熄了火。
望着那个漆黑的窗户,他的心思不由自主地飘了很远。
收到许可颂表白短信的那晚,明澈围着操场跑到天亮,精疲力尽还是兴奋得睡不着。
也不敢睡,怕一觉醒来是一场梦。
在一起的一年里,他对未来每一步的规划里都有她,却没想到,许可颂压根不喜欢他,那场表白也只是用来挽尊的替代品。
明澈骄傲了那么多年,从没这样输过。
还是输给自己最瞧不上的高赫川。
以前觉得她对待感情三心两意,今日发现,她是没心。
现在还心心念念着高赫川,那他们谈哪一年算什么?
明澈看着那陈旧的出租屋,心里的无名火蹭蹭乱窜。
宁愿挤公交,住没有安保的破公寓,都不愿意走我这条捷径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