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福宝老老实实地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开始抄书。
平安坐在她旁边,帮她磨墨,嘴里还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福宝一笔一划地抄着,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蝌蚪。
“哥哥,这个‘黄’字怎么写?福宝写得像‘黄’又不像‘黄’,越看越不像,越写越不像。”
平安看了看她写的字,沉默了两秒,那个“黄”字写得确实奇怪,上面不像草头,中间不像田,下面不像八字,整一个字像一堆乱稻草,被风吹散了。
“我写一个给你看。”
平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工工整整的“黄”字,横平竖直,结构匀称,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练过的。
福宝照着写了一个,还是像乱稻草。
平安又写了一个,福宝又写了一个。
写了七八遍,终于有点像样了,至少能看出来是个“黄”字。
“哥哥,福宝手疼。”福宝放下笔,甩了甩右手,手心还红着呢,虽然不怎么疼了,但写字握笔要用力,握久了手指酸。
“那歇一会儿再写...”平安帮她揉了揉手腕,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不行,先生说了,今天不抄完,明天罚二十遍,明天要是二十遍,后天四十遍,越攒越多,最后福宝就变成抄书匠了,一辈子都在抄书。”
福宝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继续抄,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她虽然调皮,虽然不爱读书,但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今天答应了先生要抄十遍,就一定要抄完十遍,少一遍都不行。
这一点,像她爹爹。
太阳落山了,暮色四合,院子里暗了下来。
平安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橘红色的光照着两个人。
福宝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抄着,小脸被油灯映得红彤彤的,嘴角还有晚饭的油光没擦干净。
平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书,陪着她。
李丽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也在抄书,她没被罚,但她想陪福宝一起抄,反正多写几遍没坏处,还能练字。
三个孩子坐在油灯下,安安静静地写字,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远处渭水的“哗哗”声。
柳含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擦了擦手,煮了一碗红枣汤,放了红糖,端过去,放在桌上。
“喝点汤暖暖身子,抄完了早点睡。”
“谢谢娘...”福宝抬起头,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烫得直吸溜。
“谢谢四婶...”李丽质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平安没喝,继续磨墨。
福宝把红枣汤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继续抄。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抄到第七遍的时候,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一个字,抄歪了。
两个字,又抄歪了。
三个字,抄成了不认识的东西。
平安看了看她抄的字,那些字越写越歪,越写越小,最后挤在一起,像一堆睡觉的小蚂蚁。
“妹妹,你困了,先去睡吧,明天再抄。”
“不行,今天的事今天做完,爹爹说的...”福宝揉了揉眼睛,使劲眨了眨,拿起笔继续抄。
第八遍,字又歪了,但比第七遍好一点。
第九遍,字正了一些,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认出来是字了。
第十遍,福宝写得比前九遍都好,每个字都规规矩矩的,横平竖直,虽然比不上平安的字漂亮,但比她平时写的强多了。
她从“天地玄黄”写到“辰宿列张”,一共二十八个字,一个一个地写,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抄...完了...”她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平安拿起她抄的十张纸,一张一张地看,字虽然丑,但都对了,没写错,没漏字,也没缺笔画。
平安把纸叠好,放在桌上,等明天先生来检查。
“妹妹,你做到了。”
“福宝当然能做到,福宝厉害吧?”福宝说着,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厉害。”平安摸了摸她的头。
李丽质也抄完了,虽然没被罚,但她抄了三遍,字迹工整,比福宝的漂亮多了。
她把纸叠好,放在福宝的纸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福宝,我们去睡吧。”
“嗯...福宝好困...”
福宝从椅子上滑下来,脚一软,差点摔倒,被平安一把扶住。
“慢点走...”
福宝扶着平安的手,摇摇晃晃地走进屋里,爬上床,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枕头上,抱着灰团二号,闭上眼睛,一秒就睡着了。
李丽质在她旁边躺下来,拉好被子,也闭上了眼睛。
平安帮她们把被子掖好,吹灭了油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李默坐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手里拿着那把八十斤的大刀,正在擦拭。
今天的刀没用过,但他每天都要擦一遍,擦得锃亮,寒光闪闪。
“爹爹...”平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嗯。”
“妹妹把字抄完了。”
“我知道...”
“十遍,一个字都没错。”
李默看了平安一眼,停下手中的活。
“你教她的?”
“没有,她自己写的,福宝比一般人想象的要更厉害,她只是不想学,她想学的话,比谁都快。”
李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平安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爹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转身准备回屋。
“平安...”李默忽然开口。
平安停下来,转过身。
“你妹妹...你多看着她点,她力气大,但心太软,容易吃亏。”
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自己爹爹真的觉得妹妹心软,他那将四哥丢出去的样子毫不留情的,她怎么可能心软。
“孩儿明白。”
他走进屋里,轻轻关上门。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李默身上,照在他手里那把大刀上,刀光如秋水,冷冽而明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