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三月十二,卯时三刻。
长城以北的草原上,两股大军正在相向而行。
南边是七千人的队伍,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队形严整,旗帜鲜明。
走在最前面那面“李”字大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字迹粗犷有力,隔着几里地都能看清。
旗杆在风中微微弯曲,像一把拉满的弓。
北边是突厥人的大军。
黑压压一片,从东边的地平线铺到西边的地平线,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
旌旗如林,在晨风中翻涌,旗面上绣着狼头、鹰隼和各种草原上的图腾。
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喧嚣。
走在最前面的是突厥前锋,约莫万余人,全是骑兵。
人马都披着轻甲,弓箭在手,弯刀挂在腰间,骑术精良,队形松散但灵活。他们在草原上游弋,像一群饥饿的狼群,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前锋后面是主力,五六万人,步骑混编。
重骑兵在中军,人马都披着铁甲,端着长矛,排成密集的队形。
轻骑兵在两翼,负责包抄和追击。步兵在最后面,推着大车,车上装着帐篷,粮草和各种辎重。
队伍最中央,有一面巨大的帅旗,金色的狼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旗杆比普通旗帜高出两倍有余,粗得像房梁。
帅旗下,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穿着一身明光铠,头盔上插着一撮白鹰羽毛,在风中摇曳。
此人便是阿史那社尔,突厥新可汗,颉利可汗的侄子。
颉利在渭水边被李默斩了首级,突利可汗在长城脚下被李默一刀砍了脑袋,这两个消息传到草原上的时候,突厥部落像炸了锅一样。
有人哀嚎,有人痛哭,有人要报仇,有人要逃跑。
阿史那社尔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他召集各部首领,在突厥王庭的大帐里开了一天一夜的会,拍着桌子,拔着刀,唾沫星子喷了满脸,最后把各部收拢到一起,重新集结了七八万骑兵,号称十五万,南下复仇。
他为这一天准备了好几个月。
从草原各部落征集战马、粮草、兵器铠甲,派人联络西域诸国请求援兵,派斥候潜入大唐境内打探军情。
他等这一天等得很久了。
“可汗,唐军的斥候回报,说对面领兵的将领骑着黑马,背着大刀,马鞍上挂着两柄大锤。”一个亲兵策马跑上来,用突厥语大声说道。
阿史那社尔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又舒展开了。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屑。
“大锤,就是那个杀了颉利可汗的唐将?”
“是,就是那个李元霸,大唐的赵王。”
阿史那社尔冷笑了一声,目光穿过草原上那层薄薄的晨雾,看向南边那些越来越近的旌旗。
“一个人,两柄锤,能杀得了颉利?”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身边的亲兵们都听到了。
“颉利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比武场上,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他一个人能杀得了颯利?我不信。
肯定是因为有大唐的军队掩护,这才让两个大汗被那李元霸杀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得更高。
他不是说给亲兵听的,是说给身后那几个将领听的。
“草原上的勇士,哪个不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哪个不会骑马射箭...哪个没有杀过人...那个李元霸,不过是大唐皇帝吹出来的神话罢了。
一个人冲破十万大军,你们信吗?”
身后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阿史那社尔看着他们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被马奶酒染黄的牙齿。
“你们信,我不信,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那个所谓的李元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晨光中一闪,寒光刺眼。
刀刃上刻着突厥古文字,大意是“草原之狼,永不低头”。
“传令下去,前锋出击,先试探一下唐军的虚实,让阿史那木带三千骑兵,从正面冲锋,让阿史那叶带两千骑兵,从右翼包抄。
让阿史那乌带两千骑兵,从左翼包抄。”
“告诉他们,不要恋战,冲一波就退,看看唐军的反应。”
命令传下去了。
突厥前锋开始移动,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此起彼伏,像狼群在互相召唤。
前锋的骑兵策马冲出阵型,蹄声如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七千对七八万。
李默骑在黑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提着那两柄擂鼓瓮金锤。
锤头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乌金色的光泽,云纹清晰可见。
他看着北方那些涌动的黑影,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
五里,四里,三里。
突厥人开始散开了,前锋往三路分兵,一路正面冲过来,两路分别从左右翼包抄。
这是骑兵作战的常见战术,正面牵制,两翼包抄,等到三面包围形成,中间的主力再压上来,一鼓作气吃掉对方。
阿史那社尔的算盘打得不错,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他把李默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将领,把李默的七千人马当成了普通的唐军。
他不知道李默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不需要什么阵型,不需要什么正面牵制两翼包抄。
在李默面前,这些都没用。
三里。
二里。
李默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喊口号,没有下命令,就这么一个人,骑着黑马,冲了出去。
黑马的四蹄在草原上翻飞,马蹄踩在新长出的嫩草上,带起一团团泥土和草屑。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突厥人正面那三千骑兵直直地冲过去。
一个人。
两柄锤。
一把大刀。
一匹黑马。
赵老根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急了。
“殿下!”
他喊了一声,但李默已经跑远了,听不到了。
他咬了咬牙,举起那面“李”字大旗,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全军出击!”
骑兵们策马冲了出去,步兵们提着刀枪跟在后面跑,队伍散开,不再保持阵型,而是像一把扇子一样在草原上展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