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听到这句话,脑子里顿时有了些许其他想法。
他跟在朱元璋身边这么多年,深知这位皇帝陛下的脾性。
朱元璋夸谁,那就是真的看好谁。
他说锦衣卫内无此人才,那就是想把刘策弄进锦衣卫了。
而更重要的是,陈虎更加确信了自己之前得出的结论。
为什么朱元璋能容忍刘策?刘策对朱元璋的态度,说好听点叫不卑不亢,说难听点就是没大没小。
可朱元璋不但不生气,反而对刘策越来越顺眼。
陈虎彻底确信,陛下就喜欢这种和自己对着干的人。
你看朝堂上那些人,一个个卑躬屈膝、战战兢兢,陛下看他们跟看木头桩子似的。
刘策不一样,刘策敢顶嘴,敢不给面子,敢在陛下话没说完的时候把门关上。
结果呢?陛下不但没砍他的头,反而越来越欣赏他。
所以结论很明显,陛下喜欢硬骨头。
陈虎想到这里,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平日里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态收了起来,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视朱元璋,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硬邦邦的语气开了口。
“陛下,属下也能做到和刘先生一样。”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陈虎。
陈虎被那双虎目一扫,心里打了个突,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说,语气越发刚直:“陛下如此说,便是看不起我锦衣卫,实在让我等寒心!请陛下收回此言!”
说完,他挺起胸膛,下巴扬得更高了,一脸我就是硬骨头的表情,等待着朱元璋的欣赏和青睐。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几个太监和侍女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他们看着陈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拖出去砍头的死囚。
这人一直这么勇的吗?
倒是陈虎本人不以为意,反而在等待着朱元璋的嘉奖。
然而他没发现,朱元璋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不好看,脸色也越来越黑。
朱元璋放下茶盏。
动作很轻,但那个咔的一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让咱把话收回去?”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是什么东西?”
陈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不对,这不对啊,剧本不是这样的。
刘策跟陛下这么说话的时候,陛下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到他这里就变味了?
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陛下这是试探。
对,一定是试探。
陛下就是想看看他够不够硬,够不够刚,够不够资格做锦衣卫里的刘策。
想到这里,陈虎强忍着腿肚子打转的冲动,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陛下说的不对,为臣者自当提醒,此乃尽忠!”
尽忠。
这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朱元璋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欣赏的笑,不是那种高兴的笑,而是一种让陈虎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笑。
“好一个尽忠。”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陈虎:“咱问你,你今年多大?”
陈虎一愣:“回陛下,属下今年三十有四。”
“三十四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在锦衣卫干了多少年?”
“回陛下,自拱卫司到今年的锦衣卫,已经为陛下效忠十二年。”
“十二年了,可真不短了。”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至极,但却带着一股可怕的压力:“干了十二年,连自己和刘策的区别都分不清楚,你也配跟咱说尽忠?”
陈虎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朱元璋没有给他机会。
“来人。”
两个锦衣卫从门外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上茶:“把这个要尽忠的货色拖出去,打五十大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和咱说话。”
陈虎脑子里嗡的一声,直接傻在了原地。
这对吗?五十大板?这特么要整死我啊?
他再也硬气不起来了,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陛下!陛下属下知错了!求陛下饶命!陛下!”
朱元璋端起茶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架起陈虎,往外拖。
陈虎的双腿在地上蹬着,靴底摩擦金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嘴里不停地喊着:“陛下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陛下饶命啊!哎嗨哎嗨呀!”
求饶的哀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御书房外的院子里。
很快,外面传来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以及陈虎压抑不住的惨叫声。
御书房里的太监和侍女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尘埃,让朱元璋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朱元璋喝着茶,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十大板打完,陈虎是被两个锦衣卫抬回来的。
他趴在担架上,裤子上一片殷红,血肉模糊。屁股肿得老高,把裤子撑得紧绷绷的,看着就疼。
他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两个锦衣卫把他抬到御书房门口,放下担架,单膝跪地:“陛下,五十大板已打完。”
朱元璋放下茶盏,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担架上的陈虎。
陈虎费力地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属下知错了...求陛下开恩...”
朱元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回去养伤,养好了再回来当差,扣你三个月俸禄。”
陈虎一听扣了三个月俸禄,脸上的表情比挨板子的时候还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朱元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彻底不敢整活了。
虽然不知道刘策为什么那么放肆都没事,但他现在清楚,刘策是刘策,陈虎是陈虎。
刘策怎么着都行,他放肆一点,就是五十大板。
毕竟这可是指着陛下的鼻子让他把话收回去,可谓是放肆到了极点。
没砍了他,估计都是老朱考虑到他干了十二年活的情分,以及老朱今天看孙子之后心情不错,不想杀人的缘故。
下次再放肆,怕不是全家都得没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