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摆了摆手。两个锦衣卫千户上前,一左一右将邓氏从地上拖了起来。
邓氏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嚎,双手拼命挣扎,指甲在锦衣卫的护臂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哭嚎声从院子里一路拖到院门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秦王府重重叠叠的院墙之间。
作为秦王的爱妃,也是从犯,自然要受到惩罚,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只是关押起来,之后再发落。
秦王妃站在一旁,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好几下。
她虽然被邓氏欺压了多年,对这个女人早已恨之入骨,但亲眼看着邓氏在朱标面前哭嚎求饶而朱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一股从脊梁骨窜上来的寒意。
她这位没见过几面的大哥,手段居然如此凌厉,和刚刚那个温声细语让她安心的太子殿下,简直是判若两人。
刘策站在朱标侧后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这事跟他没关系,他今天来秦王府的目的很明确,处理完这些仗势欺人的货色之后,该救人了。
邓氏的下场是她应得的,他没兴趣替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女人感慨什么。
接下来朱标的命令一道接一道,秦王府里朱樉的心腹和帮凶被一一揪了出来。
有秦王府的管事太监,专门替朱樉在外头强抢民女,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就直接带兵去抓,谁敢拦就当街打个半死。
有朱樉的贴身护卫头领,跟着朱樉在西安城里为非作歹,打死过好几个上前理论的百姓,还帮着朱樉把掳来的男童关在王府后院的暗室里。
有西安府同知。
一个从四品的官员,原本该是替百姓做主的父母官,却成了朱樉的走狗,替朱樉伪造户籍文书、销毁命案证据,把一条条人命案硬生生从府衙卷宗里抹得干干净净。
这些人被锦衣卫从各自藏身的角落里拖出来的时候,有的大喊冤枉,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咬牙切齿地瞪着朱标,似乎还想用朱樉的名号来压人。
可当锦衣卫把他们的罪状一条条念出来之后,所有喊冤的嘴都闭上了。
朱标的手段很清晰。
首恶必办,胁从酌情。
对于那些被朱樉胁迫着做了恶事的人,罪行轻的直接赦免,罪行重的也酌情从轻发落。
秦王府里有不少下人是在朱樉的刀口下被迫听命的,他们不照做就会死,这些人朱标没有为难他们。
这道命令一下,院子里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明显松动了几分。
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宫女和内侍们,有几个当场就哭了出来。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也会被一起清算,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分得如此清楚。
刘策在旁边看着,微微点了点头。
朱标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一个大棒一个甜枣,既能震慑秦王府余党,又能让那些罪责不重的人感受到太子的恩德。
那些被赦免的人从此以后就是朱标最忠心的拥护者,就算朱樉有朝一日真能回来,他们也不会再站在朱樉那边了。
处理完这些人,就该解救秦王府里那些被朱樉囚禁凌虐的百姓了。
朱标吩咐下去,毛骧带着锦衣卫开始逐个院子逐个房间地搜查。
在这段期间,秦王妃已经偷偷放走了不少人。
朱樉被废的消息传到西安之后,秦王府乱成了一锅粥,秦王妃趁乱打开了好几间关押人的屋子,让那些人从后门逃走。
但她在府里说话确实不太算数,很多管事只听邓氏的,根本不把她这个正牌王妃放在眼里,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没放出去。
锦衣卫打开第一间暗室的时候,领头的千户愣在门口,好几息没说出话来。
那间暗室在秦王府后院的地下,入口藏在一座假山后面,门板是用铁皮包着的,上面挂了三把锁。
砸开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恶臭从里面涌出来,混着血腥味和腐烂的气味。
这股味道,浓烈得让几个见惯了死人的锦衣卫千户都忍不住偏过头去干呕了两声。
暗室里关着十几个孩子。
全是男孩,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六七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出头。
他们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上,身上只披着几块破布,有的连破布都没有,就那么光着身子缩在一起取暖。
腊月的西安,地下的温度比地面还低,孩子们冻得嘴唇发紫,身上到处都是伤。
鞭痕、烫伤、被利器划开的伤口,有些伤口已经化脓发炎,黄绿色的脓水顺着皮肤往下淌。
最让人不忍心看的是他们的下体,全都被阉割过。
伤口处理得很粗糙,有好几个孩子的创口已经严重感染,腹股沟肿得发黑,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连锦衣卫破门进来都没能让他们睁开眼睛。
朱标走到暗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在那里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当初老朱没统一天下的时候,他就出生了,一路上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可以说是很有见识了。
他见过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首,见过瘟疫过后满村的死人,见过胡惟庸案中被抄家灭族时哭天喊地的场景。
什么样的惨状他都见过,什么样的惨状他都能扛得住。
可眼前这一幕,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太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群孩子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据后来能开口说话的孩子断断续续地讲述,他们这一批被朱樉抓来阉割的男童一共有二百多人,有的是被从街上直接掳走的,有的是被从父母手里抢走的,有的是被朱樉的手下从周边村县搜罗来的。
二百多人,被分批关进了秦王府的地下暗室,一个一个地阉割。
阉割之后没有任何像样的治疗,只是随便扔了一把止血的药粉,甚至很多人连一把止血的药粉都没有,就让孩子们躺在稻草上自生自灭。
伤口感染了没人管,发烧了没人管,连口水都经常喝不上。
到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四十多个。
其他一百五六十个孩子,要么在阉割过程中当场流血过多而死,要么在之后的几天里因为伤口感染或是染上疾病而死。
死去的孩子被拖出去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有的连尸体都没人埋,就那么被野狗拖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