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看着那两个字,眼神一下子就软了。
朱清宁在旁边看得分明。
刘策拆那几封信的时候,动作虽然不粗暴,但绝对算不上温柔,随手一撕就打开了。
可拆这封信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沿着封口一点一点地撕,生怕弄坏了信封一样。
朱清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出声。
信纸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缕极淡的桂花香气。
那是晚秋常用的桂花头油的香味。
淡雅,不浓烈,闻起来让人心里安宁。
刘策展开信纸。
晚秋的字不算多么漂亮,但一笔一画都写得极为认真,端正整齐,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没有惊人的才华,没有显赫的家世,但每一件事都做得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夫君在上,妾身晚秋拜问君安。】
【自夫君远赴云南,至今已有三月有余,妾身在府中,日日思念,每至夜半,辗转难眠,不知夫君在云南一切安否?饮食可合胃口?衣衫可够御寒?侍从可曾尽心服侍?妾身远在千里之外,不能亲侍左右,心中实是不安。】
【夫君勿以妾身为念,家中一切安稳,知夏近日迷上了一本医书,每日捧着读,竟比从前学琴时还要用功,妾身笑她也要当女大夫么,她便红着脸说不许笑。】
【刘三、赵四他们几个依然每日守在府中,尽心尽责,从无懈怠,陈虎千户隔几日便奉命来一趟,问妾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妾身都说一切安好,秦国公府的上下人等,皆恪尽职守,夫君大可放心。】
【听闻夫君在云南大展神威,剿灭叛军,威震西南,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极为欣慰,妾身闻之,心中骄傲无以言表,却又止不住地担心,夫君在沙场上刀枪无眼,虽知夫君神勇无敌,妾身仍不免日日悬心,每闻窗外马蹄声响,便忍不住起身去看,明知夫君远在万里之外,仍改不了这个习惯。】
【夫君走时,说要在年前回来,如今离过年已不远矣,妾身不敢催促夫君,西平侯的病要紧,云南的事也要紧,夫君是做大事的人,妾身不能以儿女私情拖累夫君。】
【妾身只想让夫君知道,无论夫君何时归来,秦国公府里永远有一盏灯亮着,永远有一个人等着,妾身永远在这里,等夫君回来。】
【尚有一事,陛下前日来府中,说是要看看妾身这个儿媳妇,把妾身吓了一跳,幸得皇后娘娘陪在陛下身边,为妾身解围。】
【陛下在府中转了一圈,看了前院的医馆和后院的菜地,临走时说了句刘策这小子娶了个好媳妇,皇后娘娘也笑着点了点头。妾身受宠若惊,跪谢陛下和皇后娘娘天恩。】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夫君大概要嫌妾身啰嗦了。妾身就此搁笔。】
【愿夫君早平云南,早日凯旋。】
【妾身晚秋,再拜顿首。】
【洪武十六年腊月初十。】
刘策把信看完,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着,好半天没说话。
朱清宁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凑过来看信,也没有出声打扰。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刘策的表情变化。
看着他拆信时放缓的动作,看着他读信时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读到某一段时眼神里闪过的那一丝极柔的光。
她知道,那是只有想到晚秋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说实话,她心里有一点点酸。
就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像针尖那么大。
一个女孩子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在思念另一个人,就算再大度,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但那点酸还没浮上来,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暖意给盖过去了。
因为她看到了刘策的表情。
他看晚秋信的样子,和看朱棣、朱高炽、朱高煦那些信完全不一样。
那些信让他笑、让他调侃、让他感慨。
但只有晚秋的信,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种温柔安静,好像世界都慢下来了的表情。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在朝堂上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骨头,但在晚秋面前,他就是个普通至极,却也会想家的男人。
这样的刘策,让朱清宁觉得很踏实。
因为她知道,将来自己也会在他的心里占据这样一块位置。
晚秋是他的妻子,她也是。
晚秋让他思念,她也会让他牵挂。
这份感情不是分割的,而是叠加的。
他有多爱晚秋,将来也会有多爱她。
这么想来,朱清宁也就不羡慕了,反而觉得很幸福。
“晚秋姐姐说了什么?”
朱清宁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刘策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模样,笑了一下,把信递给她:“自己看吧。”
朱清宁接过信,从头到尾看完,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晚秋姐姐写得真好,一点华丽的词都没有,但每句话都是真的,她说家里永远亮着一盏灯等你,看得我都想哭了。”
刘策看着她,忽然笑着问道:“你不吃醋啊?”
朱清宁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道:“说实话,有一点点,但只有一点点。”
她用手比了个极小的距离:“这么一点点。”
刘策笑了:“才这么点?”
“因为我知道啊。”
朱清宁抬起头,看着刘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对晚秋姐姐有多好,将来对我也会有多好,我不用吃晚秋姐姐的醋,我只要替她高兴,也替我自己高兴就行了。”
刘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脸红,但眼神却坦坦荡荡,没有任何躲闪。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清宁。”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过来。”
朱清宁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刘策身边。
刘策伸手握住她的手,拉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桂花油香气。
“等云南的事彻底平定,我就回南京。”
他转头看着朱清宁,捏了捏她的手:“虽然咱们的婚期还有一年多,但你在我心里,已经是我的人了。
这些日子在云南,你天天给我送茶送点心,我在屋里看舆图,你就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地陪着我,这些我都记着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