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刘策呢?”
一想到刘策,安庆公主的脸更烫了。
她记得刘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记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震惊,为难,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复杂。
刘策没接她的话。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就那么看着她,然后让宫人把她扶走了。
“他一定觉得我轻浮。”
安庆公主把额头抵在膝头上,声音闷闷的。
“他一定觉得我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嫁过人,还跟妹妹的丈夫说这种不知羞耻的话。”
她越想越难受,眼泪又涌上来。
“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姐妹们会怎么看我?大哥会怎么看我?”
安庆公主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抬起头。
“这里是东宫!”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朱标的地盘上。
她昨晚醉倒之后被扶到东宫偏殿歇息,现在都日上三竿了,她还在太子哥哥家里。
“不行,我得走。”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走到哪去?
回宫?回宫之后母后肯定要问。
父皇肯定也要问。
她怎么答?说:我喝多了胡说八道?
父皇那个脾气,不得把她骂死?
“可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大哥这里啊...”
安庆公主站在屋子中间,手足无措。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清宁呢?清宁昨晚是不是也住在这里?”
如果朱清宁也在东宫,那她们待会会不会碰面?碰面了说什么?她要怎么面对清宁?
“我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安庆公主蹲回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
“对不起有什么用?话都说出去了,收不回来,父皇常说我笨,我还不服气,现在看,我是真笨,天底下再也没有比我更笨的人了。”
她自言自语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几分自嘲。
“欧阳伦的事我就够丢人了,现在好了,这要是传出去,我就成全京城最大的笑话了,安庆公主,当众跟妹夫表白,还愿意做妾,这话传出去,我不用活了。”
安庆公主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母后一定对我很失望,她从小就教我端庄,教我守规矩,我全忘了,全忘了。”
她哭了一会,又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面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头发散得像鸡窝。
只有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即便哭成这样,也依然带着天生的魅惑之色。
安庆公主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愣住了。
“就这张脸...惹的祸。”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从小就有人说我长得好看,可好看有什么用?好看就能抢妹妹的丈夫吗?”
她把镜子扣在桌上,转过身,背靠着桌子滑坐下去。
“清宁,姐姐对不起你。”
她轻声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你从小就和我好,我嫁了欧阳伦那个废物,你经常来陪我,你嫁了刘策,我还替你高兴。
可我心里...我心里却羡慕你,嫉妒你,你嫁了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可我却什么都没有。”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昨天那些话,我憋了太久了,我以为喝点酒就能压下去,谁知道越喝越想说出来,我管不住自己,我恨死自己了。”
安庆公主蜷缩在桌脚边,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一样。
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站起来。
“不管怎么样,我不能一直躲着。”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闩上,却怎么也推不下去。
“万一开门就撞见大哥呢?万一撞见清宁呢?”
她的手在门闩上停住了。
“再等等,再等一会,等我想好怎么说话。”
安庆公主退回来,坐回床上,抱着被子发呆。
屋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从桌角爬到床沿。
她忽然又想起刘策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好像没有厌恶。
安庆公主把被子抱紧了一些,脸埋进去,闷闷地说了一句:“朱安宁,你真是...没救了。”
可她心底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甜。
他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什么态度,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安庆公主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把它甩出去。
“不行不行,清宁怎么办?我不能对不起清宁。”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安庆公主猛地坐直,心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又远去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倒回床上,盯着帐顶,眼睛红红的,脸上红红的。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办啊...”
就在安庆公主非常崩溃的时候,刘策和朱清宁刚从宫里出来。
两人上了马车,都没说话。
朱清宁靠着车壁,手指轻轻绞着衣角。
刘策看了她一眼,见她眉头微蹙,知道她在想安庆的事。
“想什么呢?”刘策问。
朱清宁抬头看他:“夫君,安庆姐姐这会应该已经醒了。”
刘策嗯了一声。
“她酒醒之后,肯定羞愧得要命。”
朱清宁声音低下去:“我了解她。她平日里最要脸面,昨晚当众说了那些话,现在怕是连床都下不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
只能说姐妹俩确实是了解的相当到位,朱清宁完全预判。
刘策靠着车壁,没接话。
朱清宁又说:“父皇那边,你已经应付过去了,可安庆姐姐那边,总得有人去跟她说一声,不然她一个人钻牛角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刘策侧头看她:“你想去东宫?”
朱清宁点头:“我想去,安庆姐姐现在最怕的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你昨晚没当场应她,她肯定觉得你厌恶她了。
我在旁边看着,她肯定觉得我恨死她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她大概率是扛不住的。”
刘策沉吟片刻,忽然说:“那就去吧。”
朱清宁一愣:“现在?”
“对,就现在。”
刘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头:“反正回府也没什么事,家里有晚秋盯着,用不着我操心,安庆那边的事不解决,你心里也不踏实。”
朱清宁笑了,轻轻拉住他的手:“夫君,你真好。”
刘策哼了一声:“少给我戴高帽,我就是觉得,这事拖着不如早说清楚。她心里有个底,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她,总得让她知道,总不能让她一边哭一边以为自己完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