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乐呵呵地,忽然抬脚,往朱元璋跟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慢悠悠地开口。
“那好啊。”
“只要您在皇位上一天,就不同意是吧?”
“那好办。”
他转头看向朱标,语气轻松得跟商量晚饭吃什么似的。
“大哥,我看你应该提前继位了。”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大明,敢开这种玩笑的,那简直是把九族的脑袋,全都提在裤腰带上走钢丝。
可这话从刘策嘴里说出来,那还真就...没什么问题。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刘策是朱元璋的心头肉?
别人说这话,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刘策说这话,那就是...跟老爹拌嘴。
朱元璋的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好小子!”
他腾地站了起来,指着刘策的鼻子:“你还敢造咱的反?!”
刘策也瞪大了眼珠子,寸步不让地瞪了回去。
“是您先卡我的!那还能怪我?”
“我扶持我大哥继位,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只要您不是皇帝了,这事那不就成了吗?”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大眼瞪小眼。
针尖对麦芒。
一个吹胡子瞪眼,一个叉腰顶牛。
看起来情势凶险得紧,空气里火星子直冒。
可实际上,谁也没有真生气。
这些听着能吓死人的话,对于他们俩来说,不过就是日常。
就跟普通人家里,父子俩为了多吃一块肉、少干一件活,拍桌子瞪眼一个样。
刘策没真想让朱元璋下台。
朱元璋也没真觉得刘策要造反。
就是吵,就是闹,就是谁也不肯先服软。
俩人在这头顶上了,谁也不让谁。
安庆公主站在一旁,看着刘策为了自己,竟敢跟父皇硬顶到这个份上,心里翻江倒海。
他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是为了清宁而敷衍讲究,那是真真正正的,愿意为了她,跟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对着干。
就和当初为了晚秋和朱元璋硬碰硬的对着干一样。
那种感觉曾让她无比羡慕,没想到现在也被她体验到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安庆公主心底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酸。
这个男人,她没看错。
而就在这时,朱标开口了。
他轻咳一声,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带着那副温温和和的笑。
“父皇,您消消气。”
“您换个角度想啊。”
朱元璋没好气地扭头:“想什么?”
朱标不紧不慢地说:“贤弟不只是娶了清宁,现在要是再把安庆也带上了,那他岂不是无论如何,都得叫您一声父皇了。”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一出口,朱元璋先是一愣。
随即,他那张黑着的脸,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是啊。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逼着刘策叫自己父皇。
可刘策那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
除了跟朱清宁成婚那天,还有第二天请安的时候,被逼得没办法,才不情不愿地叫了两声父皇。
打那之后,就一直不肯再叫。
到现在,见了他不是陛下就是老朱,愣是没再蹦出过那两个字。
他朱元璋,堂堂一国之君,想听一声父皇,居然还得看这小子的脸色。
这合理吗?
这太不合理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要是刘策再娶了安庆,那就是娶了他老朱家两个女儿。
两个女儿都嫁给你了,你还敢不叫咱一声父皇?
那还像话吗?
朱元璋越想越美,嘴角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果断转怒为喜,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这话咱爱听!”
笑声震得屋梁都嗡嗡响。
笑完了,他扭头看向刘策,一脸挑衅,眼神里全是得意。
“怎么样,刘策小子?”
“你想要安庆,也不难。”
“从今往后,叫咱父皇!叫了,这事,咱就答应了。”
刘策看着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这老朱,可真是当爹当上瘾了。
为了听一声父皇,拐弯抹角折腾这么大一圈,也不嫌累得慌。
不过话说回来...
刘策心里叹了口气。
都娶了人家俩姑娘了,叫一声父皇,好像...也确实没什么。
俩大美人啊,不亏。
他垮下肩膀,摆出一副服了你了的表情,无奈地开口。
“好,父皇。”
就三个字。
可就这三个字,让朱元璋的眉毛,直接飞到了发际线。
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哎!”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那得意劲,藏都藏不住。
应完了,他还不忘摆谱。
他故意板起脸,斜着眼看刘策,慢悠悠地问:
“那你刚才,想造谁的反来着?有没有知道错啊?”
刘策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朱,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了。
但他也明白,玩笑归玩笑,这会该给台阶就得给台阶。
来硬的,那是他刘策的本性。
可在这样一家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就不能再硬顶了。
那叫没眼力见。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是我错了,我给父皇赔罪。”
说着,还实实在在地鞠了一躬。
这一下,可把朱元璋给美坏了。
他站在那,挺着肚子,仰着脖子,那姿态,活像一只斗胜了的大公鸡。
“哈哈哈!”
他又是腰一挺,又是一阵大笑:“算你小子还算懂事!”
“那这事,咱就允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算是拍板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安庆公主。
脸上的得意劲褪了下去,换上的,是一个父亲少见的认真。
“安庆。”
安庆公主身子一颤,忙应道:“儿臣在。”
朱元璋看着她,语气难得地软了下来。
“你心里,一直就只有这小子。”
“你当咱看不出来吗?”
“现在,你总算满意了吧?”
安庆公主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朱元璋接着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跟刘策小子去了辽东之后,别耍你那公主脾气,这小子,可不会给你面子,你的终身大事到了这,爹和娘也就放心了。”
这几句话,是真正像一个父亲该说的话了。
对于朱元璋来说,这不容易。
毕竟在他心里,儿子,从来就只有朱标一个。
安庆公主虽是他和马皇后的亲生女儿,可论起那份偏疼,到底还是远比不过朱标。
他能说到这个份上,肯这么掏心窝子地嘱咐几句,确实已经是很难得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