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刘三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说了，他在辽东练兵，造船，就是为了打倭国，到时候南北两路夹击。
南边从南京出海，北边从旅顺出海，两面合围，这样动起手来也方便一些，直接就能把倭国彻底收拾了。”
姚广孝听着，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在变。
刘三看着他的脸，觉得那表情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姚广孝心里头确实在想事情。
他出家之前，是个读书人。
读的是圣贤书，想的是治国平天下。
可元末乱世，他的满腹经纶没处使。
后来遇见了朱元璋，可朱元璋身边谋士如云，他一个和尚，挤不进去。
再后来，他遇见了朱棣。
那时候他想，朱棣是藩王，有兵有将，有野心。
他要是能帮着朱棣造反，成了，那就是从龙之功，名垂青史。
他的屠龙术，不想白学。
他读史书，读兵书，读纵横术，读帝王心术。
他觉得这些东西，不能光装在肚子里，得用出来。
用在谁身上？用在真龙天子身上。
帮着一条龙把另一条龙干掉，自己站在旁边指点江山，那才叫痛快。
可朱棣没反。
朱标活着，马皇后活着，朱雄英活着，朱元璋把朝堂收拾得铁桶一般。
朱棣喝醉了酒，嘴上说也想当皇帝，可酒醒了就怂了。
姚广孝看得出来，时机未到，朱棣还没那个胆。
他觉得自己可以等下去。
他夜观天象，加上命理推算，觉得朱棣身上有龙气，朱元璋一家人命都不长，未来天下必是燕王的。
然后刘策出现了，一切都变了了。
姚广孝第一次见刘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倒也不是说刘策长得多特别，刘策长相周正高大，英俊潇洒，但也没到惊世骇俗的地步。
可刘策看人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做事的手段，处处透着一股子跟这个世道格格不入的劲。
姚广孝后来才知道，刘策是仙人弟子。
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因为是刘策跟他说的，但他看得出来，刘策身上有一些手段。
或者说，有超出这个世道的东西。
加上当时面临着死亡威胁，他不得不跟了刘策。
刘策没让他造反，而是让他来倭国。
姚广孝当时就明白了。
刘策要的不是在内部折腾，刘策要的是往外打。
倭国，就是刘策的第一块磨刀石。
姚广孝觉得这事有意思。
颠覆一个朝代，和颠覆一个国家，哪个更难？
其实本质上可能没什么区别，毕竟一个朝代本身就是一个国家，但这和外部的国家是完全不同的。
他觉得倭国这个事，比造反还痛快。
造反是在自家院子里折腾，打倭国是出去打别人。
打别人，那叫开疆拓土。
他姚广孝要是能帮着刘策把倭国平了，那他的屠龙术，就不光是用来窝里斗的，是用来对付外敌的。
那名声，比从龙之功还响亮。
毕竟颠覆自家的朝代，多少确实是坐实了这个妖僧的名头了。
可颠覆外边的国家，留给他的名声只有民族英雄。
而且刘策答应过他，平定倭国之后，留他在倭国治理。
姚广孝心里头清楚，这意思是让他当倭国的太上皇。
他一个和尚，在大明混不上去，在倭国当个实际的掌权者，那也不错。
他读的那些书，学的那些东西，全都能用上。
他能把倭国治理得服服帖帖，让倭国彻底归顺大明。
姚广孝想到这，嘴角微微翘起来。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刘施主，王爷的信里没说这些，贫僧在倭国待了两年，一直只知道王爷让贫僧在这边结交各方势力，摸清倭国的底细。
可王爷到底打算怎么用这颗棋子，贫僧心里没个准数，今天听刘施主一说，贫僧明白了，心中也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刘三看着他。
“大师明白了什么？有了什么计划？”
姚广孝笑了笑。
他的笑很淡，但眼睛里那点精光在转。
“王爷之前就曾说灭倭，但我还没有太多的想法，本想着是要配合王爷，但现在我有了新的计划。”
刘三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姚广孝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刘三，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贫僧在倭国这两年，南北两边都走过了，南朝的幕府将军，北朝的管领，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大名，贫僧都打过交道。
这地方乱，南北分裂，打了很多年了，谁都想统一，可谁都没那个本事，天皇是个摆设，幕府将军说了不算，大名们各怀鬼胎。
本来一个弹丸之地也没人关心，可是这里银矿非常之多，王爷跟我说过，这种地方，就是一块肥肉，只要有人下筷子，就能吃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刘三。
“王爷要打倭国，贫僧早就知道，可贫僧之前想的是，王爷从海上打过来，贫僧在这边接应，里应外合，把倭国打服。
可今天听刘施主一说，贫僧觉得，王爷给贫僧的活，比贫僧想的大得多了。”
刘三问。
“大师什么意思？”
姚广孝走回桌边，坐下。
他看着刘三，语气很稳。
“王爷要的是倭国彻底消失，贫僧或许可以出一份免战之力，因为打下来，要死很多人，要花很多钱，费很多功夫。
可如果贫僧能让倭国投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贫僧在这边，做的就是让倭国投降的事，贫僧也自信可以做到。”
刘三愣了一下。
“投降？倭国这么大，能投降？”
姚广孝笑了。
这一回，他的笑带着点锋芒。
“刘施主，你听说过王玄策吗？”
刘三想了想。
“唐朝那个？一个人把天竺平了的那个？”
姚广孝点头。
“对，唐朝的王玄策，一个人，借了几千兵，把天竺那边平了，一个人灭一国，千古流传，贫僧可能不如王玄策能打仗，但贫僧比他多一些东西。”
刘三问。
“什么东西？”
姚广孝说。
“耐心和智慧。”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王玄策是打过去的，打完就走，天竺那边还是天竺人的，可贫僧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
贫僧在这里住了两年，学了这里的语言，交了这里的朋友，摸清了这里的底细。
贫僧不用打，贫僧可以用我的手段让他们自己乱出来，到时候趁机掌握大权，让他们自己把自己交出来。
到时候，我就是通过一己之力灭了整个倭国，把倭国掌握到手中，然后把整个倭国献给王爷，献给大明。
从此千古留名，万古流芳，都不在话下，也能报答王爷的知遇之恩，也能一展此生抱负，实在快哉！”
说这些话的时候，姚广孝的眼神都在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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