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短短不出两个月,刘大江就把这个班子,给搭了起来。
金州旅顺和辽阳的货栈,平户博多的铺子,全串成了一条线,上下一体,运转得那叫一个顺畅。
刘大江自己,都觉着有些顺当得不像话。
他心里那叫一个门儿清,这一切,都是王爷给的。
没有王爷那一纸任命,没有王爷在后头撑着,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归拢不了这一盘散沙。
叶旺这边,也没闲着。
这位老将,又一次亲自赶到了金州,盯着那造船厂。
造船厂这会,才刚起了个头。
冬天还没过去,土地冻得梆硬,打桩下料之类的活,都费劲,甚至几乎完全干不了。
好在金州这地方,冬天过得快,气候比起辽阳来,也暖和不少。
开春的日子,眼看着是一天天近了。
叶旺是个爽直性子,办事利索。
他领着人,圈地、备料、招工匠,一样一样地铺开了。
虽说是万事开头难,可架子已经搭了起来,后头的事,就是水磨工夫了。
这边按下不表。
再说辽阳这边。
大年过后,刘策的日子,又恢复成了老样子。
济民堂照开,他照旧坐诊。
看病的、复诊的,一天一天,川流不息。
这辽东的天,还没到种地的时候,急不得,事情得一点一点来。
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刘策深谙这个理。
可就在这些寻常日子里,他遇上了一个不寻常的人。
那是一个下午。
医馆里,前头来的病人,都瞧完了。
门口那条队,也几乎都散了。
刘策正坐在诊台后头,端了杯茶,歇了口气。
以他的身体素质,这点活自然是不算什么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伙子,迈进了医馆的门。
这小伙子,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
刘策抬眼一扫,心里头先就犯起了嘀咕。
这年轻人,太精神了。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脸上气色红润,走起路来,脚步轻快,哪像是来看病的?倒像是刚在街上撒完欢,顺脚进来串个门的。
更让刘策留意的,是这小伙子眉宇之间,透出的那一股子...书卷气。
不对,倒也不全是书卷气。
那是一种,家学渊源、耳濡目染才养得出来的气度。
刘策自己是个大夫,对这种气,格外敏感。
他只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嗯...熟悉感。
他也没多说,只抬了抬手,示意小伙子坐下。
小伙子规规矩矩地坐下,道:“草民见过王爷,草民...身子有些不适,想请王爷瞧瞧。”
刘策嗯了一声,伸出手:“来,手搭上来。”
小伙子把手腕伸了过来。
刘策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了眼,装模作样地诊了诊。
这一诊,他心里头,就全明白了。
这脉搏,四平八稳,沉稳有力,比一般人都壮实不少,大概率是个学过武的。
再运起望气神目一扫,这小伙子浑身上下,气血充盈,通体透亮,哪有半点的病气?
好家伙,这哪是看病,这分明是来考我的啊。
刘策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小伙子。
“小伙子。”
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是在考我呢?”
小伙子脸色微变。
刘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你压根就没病,身子骨比谁都壮实,跑来我这,装病骗我,你知不知道,骗了王爷,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刘三、赵四、王五、李六,眉毛齐刷刷地一皱。
几个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耍王爷?开什么玩笑!
这满辽东,谁不知道王爷的了不起?
敢到王爷跟前装神弄鬼,这是活腻歪了不成?
那小伙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一下子脸就红了,有点慌,连连摆手,又连连作揖:
“王爷息怒!王爷切勿见怪!草民...草民只是,只是想试一试王爷而已!”
他急得额头都冒了汗,可嘴皮子倒还算利索:“草民是瞧着这会,王爷这已经没有病人了,才敢壮着胆子,斗胆来试上一试,冒犯了王爷,请王爷见谅!请王爷见谅!”
说着,又是弯腰,又是作揖,一叠声地赔罪。
他这话,倒也不假。
他在这济民堂外头,已经绕了许久了。
就等着瞧病的人散了,才敢进来。
只不过他只是有点少年的玩心而已,没想到刘策居然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番话,可算是把他吓到了。
毕竟刘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陛下都给面子的人物。
如果真生气了,他这个脑袋上哪能保得住?搞不好都得把家人连累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刘策看着他这又急又慌、偏偏又带着几分机灵的模样,非但没恼,反倒来了兴致。
敢在他刘策面前这么试探的人,可不多。
而且被自己吓了一下,居然还能说话完整的,也不算多。
“行了,别作揖了。”
刘策摆摆手:“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试探我?”
小伙子连忙站直了,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王爷,草民...草民萧九贤。”
萧九贤。
刘策眉头微微一挑。
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似的呢?
他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刘三,却先吃了一惊。
“萧九贤?”
刘三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意外之色:“王爷,这萧九贤,可不是寻常人!”
刘策看向刘三:“你认得?”
刘三道:“回王爷,属下想起来了,这萧九贤,之前可是给皇后娘娘治过病的!属下早年间在锦衣卫当差,曾见过他一面。
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着他父亲四处行医,没想到,如今都长成这么一个翩翩少年了。”
刘三顿了顿,又道:“此人颇有名声,在会昌那边,还当过里长,是远近闻名的小神医,他萧家是世代行医的医学世家,家学渊深得很。”
刘策听罢,心里头微微一震。
他再看这萧九贤,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方才就觉得,这小伙子身上那股子气度,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原来,竟是医学世家出身,还给马皇后治过病。
萧九贤看了一眼刘三,没想到这个人把自己的身份都说得一清二楚了。
他赶紧对刘三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锦衣卫的大哥,昔日还见过面的,草民有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