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一听，乐了。
他心说，王爷还是那个王爷啊，这一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旁人听着这话，早就吓破胆了。
可他毛骧听着，却只觉得亲切。
而一旁的马云和萧九贤，这会心里头，早就是翻江倒海了。
他们原以为，自家王爷，自家师父在陛下那是有面子。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面子，居然能大到了这个地步啊。
大到能管陛下叫老朱。
大到能让锦衣卫指挥使，这么点头哈腰地陪着。
大到能让太子、国公们，一个个地，上赶着写信、送东西。
这...这还是他们印象里的王爷吗？
这简直就是常务副皇帝啊！
马云和萧九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他们这一次，作为旁听者，是实实在在地，被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刘策却没空搭理他俩。
他先吩咐人，去给毛骧和随行的人，收拾几间干净的屋子，好让他们歇歇。
毛骧却摆了摆手：“王爷，先不忙歇，东西还没清点完，臣这心里头不踏实。”
刘策看着他这较真的模样，也乐了：“你呀，还是这脾气，事没办完，让你睡你也睡不着。”
毛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爷见笑了，臣就是这么个人，改不了了。”
这话倒是一点毛病没有，他要不是这么个人，老朱估计早把他脑袋摘了。
锦衣卫做事那是不允许有半点差错的，这个习惯早就保留下来了，不然的话，现在的毛骧指不定早死哪了。
刘策也不再劝，扭头对刘三道：“刘三，你去，叫上几个人，跟着毛指挥使的人，把外头那些东西，都清点清楚。礼单也拿回来，我瞧瞧。”
刘三应了声，带着几个手下，出去了。
刘三和他手下那些个，都是锦衣卫出身，做起清点查核这种事来，那是再熟练不过。
不多时，几份礼单，就摆到了刘策面前。
刘三递上礼单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王爷，您...您瞧瞧。”
刘策接过礼单，扫了一眼。
这一眼，连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愣住了。
这礼单，太厚了。
一笔一笔，一样一样，写得密密麻麻。
老朱的，是最大头。
直接给钱，还给了好些珠宝。那手笔，大得吓人。
马皇后的，最是贴心。
送的全是些好用、体贴的物件。
能制棉服的料子，还有好些绸缎。
这些东西，在辽东这苦寒之地，可都是稀罕物。
朱标的，最是用心。
挑的都是些难寻的药材，还有好些天材地宝。
当然，钱也没少给。
至于蓝玉，更是直接。
一千两金子，明明白白地让毛骧带了过来，说是给兄弟壮壮声势加把火。
刘策看着这礼单，心里头，也是忍不住，小小地惊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这帮人，这么舍得。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零零总总加起来，若是都折成银子，怕是不下一万两黄金。
一万两黄金啊。
这是何等夸张的一笔数目。
刘策心里头嘀咕了一句：这帮人，是真没少给啊。
加在一块积少成多，那数字，是真吓人。
更别说老朱那几个，干脆就是大把大把地撒钱。
要知道，老朱这人，在历史上，可是出了名的节俭。
对自己，对百官，那是抠得不行。
可偏偏，对他刘策，那是真没得说。
该给的，一样不少；不该给的，也大把地给。
往死了给。
这种被偏爱的感觉是真得劲啊。
刘策把手里那厚厚一叠单子，往桌上一放，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满是笑意。
“行啊。”
他翘着嘴角，往椅背上一靠：“老朱他们一个个的，到底还是真仗义，都没少给，回头啊，我得给大伙挨个点个名，记下这份情。”
他这话，说得随意，可里头那几分真心实意的舒坦，是藏不住的。
毛骧在一旁听着，嘿嘿一笑，凑前了半步。
“王爷，您这会总该知道，臣为何走了这好几个月，才到辽东了吧？”
刘策斜了他一眼。
毛骧一拍大腿，道：“这些东西，可容不得半点差错啊，旁的还好说，单说那些琉璃类的珠宝，那可是顶顶易碎的东西。
一路上，车轱辘颠一下，马惊一下，臣这颗心，就得跟着颤上三颤，生怕坏了一个，那就完了。”
他说到这里，还心有余悸地抬手，抹了把额头，仿佛那一路的提心吊胆，这会还缠在他身上。
“您想啊，那琉璃，看着流光溢彩，可脆得很，摔碎一个，臣这颗脑袋，怕是就保不住了。”
毛骧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若只是送信，从南京到辽东，快马加鞭，哪用得着这么久？
可带上了这些，那是快不得，急不得，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地磨过来，可以说是每一个坎儿都是在臣的命上走过去的啊。”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好在，这一路平平安安地送到了，没出什么岔子，臣这颗心，也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看毛骧那模样，倒真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先前绷着的那股劲，这会才算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刘策瞧着他这样，乐了。
“我说，毛指挥使啊，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还这么不了解我啊？”
刘策笑着摇头：“跟我，你还有这么多忌惮？”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笃定：“真要是坏了什么东西，我写封信，让你带回去给老朱。
老朱看在我的面子上，还能跟你计较不成？你还有什么后顾之忧？犯得着把自己吓成这副德行？”
毛骧听了，也笑了。
“那倒是。”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给王爷办事，这安全感，确实是十足的。”
可话是这么说，毛骧心里头，却另有一本账。
他心说：若事情真办砸了，陛下那边，该见责的，还是要见责的。
就算有王爷的书信作保，自己这条命，是不用愁了。
可事情办砸了，就是办砸了，挨骂几句还是跑不了的。
挨骂还是轻的，可怕的是坏印象。
办事不力的坏印象，一旦在陛下心里头留下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一切权力都是来源于皇帝，他也只服务于皇帝一个人。
所以一旦在陛下那里留下什么办事不力的印象，对于长久的职业生命乃至字面意义上的生命，那都是有巨大影响的。
所以嘛，这话虽然那么讲，可他毛骧，是断断不会允许自己出半点差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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