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贤想到这里，心里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那时候，虽然人还在会昌，可这些事情，一件一件，他都听说了。
毕竟这么大的事，早就传遍了大明，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他只是没想到，当初那个带着锦衣卫，跟在自家师父身边，一起在西南出生入死、一起被砸下深渊、又一起爬出来的，竟然就是眼前这位毛三毛大人。
萧九贤再看向毛三的眼神，那真是又亲近了三分。
“毛大人。”
萧九贤忍不住说道：“人生共患难，实在是难得的缘分，您跟家师，那当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毛三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追忆的神色。
“可不是嘛。”
他叹道：“那一次，要不是王爷，我毛三这条命，早就已经死的透透的了，那般如山一般的泥石流滚下来，砸到山脚下，竟然未死，全靠王爷荫蔽。
王爷待我们这些个当手下的，那是真没得说，有难他自己先扛，有福他第一个想着我们。
甚至后来遇到老虎，王爷都是第一个上的，我毛三这条命，是王爷给的，这一辈子，都记着王爷的恩情。”
他说着，声音都低沉了下去，显然是动了真情。
萧九贤听着，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他越发觉得，自家师父这个人，当真是了不得。
他不仅仅是有那起死回生的医术，有那惊天动地的本事，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那么一股子，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护着他的东西。
那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可就是让人信服，让人死心塌地。
而毛三，显然也是被刘策这股子东西，给彻底收服了。
萧九贤这个时候心中甚至有了一点不臣的想法。
他心想，就凭自家师父这个本事，就算想要造反，估计都大有可为啊。
陛下就算再英明神武，毕竟对自家师父没有设防。
而且按照自家师父这个民心情况，估计想造反也未必没有机会。
从古至今，只怕也没有任何一个外臣能达到如此的民心君心，还有朝堂之上人人佩服的程度，简直是千古未有。
就算诸葛武侯在世，也做不到这一点啊。
最主要的是陛下还纵容，这也属实是有点太离谱了。
别说是一个外臣了，就算亲儿子达到这种威望而导致老皇帝亲自下手杀了自家儿子的情况，难道还少吗？
什么巫蛊之祸，包括唐朝之类的事情，那也不少了。
结果到了咱大明，居然能出现如此的君臣相知，属实是让萧九贤到现在想一想都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萧九贤头脑风暴，这毛三还在继续跟他讲。
“所以啊。”
毛三忽然笑了，看着萧九贤，说道：“这一次，听说要护送王爷的弟子回辽东，我毛三可是头一个请缨的。”
萧九贤点了点头，他现在算是理解毛三的心情了。
毛三搓了搓手，那向来沉稳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少年人般的急切：“萧公子，我也不瞒您，这些日子，我是天天都想再见一见王爷。
当年在西南，那么大的难，我们都闯过来了，那段日子，我到现在，还时常梦见。
我是真想当面再给王爷磕个头，在他老人家身卑任职，可惜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但只要能见一面，我心中也很开心了。”
刘策比他还得小一些呢，竟然被他一口一个老人家叫着，属实离谱。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眼神里那点崇敬，愈发地藏不住了。
“所以，这次能护送萧公子回辽东，能再见王爷一面，那是我毛三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萧九贤听了，心里头那最后一点生分，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师父都年长，地位也很高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忽然就觉得，这个人跟自己，其实是同一类人。
都是打心眼里，敬着、念着、想跟着刘策的人。
只不过他运气好，拜了刘策当师师父。
而毛三也只能一直保持这份敬仰，成不了亲近之人了。
他终归是幸运的。
“毛大人。”
萧九贤也笑了，伸出手主动地抱了抱拳：“您这话，萧某听着心里头热乎的很，这一路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等到了辽东，见了家师，咱们再把当年那些个事，好好说道说道，相信家师见到您去了辽东，也会很高兴的。”
毛三哈哈大笑：“好！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那份初识的生疏，在这一刻，便彻底化成了故人相逢般的亲近。
有了这一层关系，萧九贤对毛三，那是再不见外了。
而毛三对萧九贤，那也是打心眼里当成了自己人。
毕竟，一个是刘策的弟子，一个是刘策的旧部，两个人凑到一块，那话匣子，便再也关不住了。
从刘策的医术，到刘策的武艺，再到刘策当年在西南那些个惊心动魄的往事，毛三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九贤是越听越入神，越听越觉得，自家师父这短短几年，竟是经历了那么多旁人一辈子都经历不完的惊涛骇浪。
两人就这么聊着，从午后一直聊到了天色将暗，还意犹未尽。
而萧九贤心里头，对明日那趟即将启程的北上之路，也愈发地期待了起来。
有毛三这样的故人作伴，这一路，想来是不会寂寞了。
......
次日，就是离去的那一天。
萧九贤坐在车辕上，回头望了望那渐渐远去的南京城城墙，心里头既有些不舍，又满是归乡的急切。
这一趟南京之行，该办的事，都办妥了。
该见的人，也都见着了，该带的回礼，更是装了满满三大车。
剩下的，就是平平安安地把这些东西，还有那个北平的马三宝，一并带回辽东，交到师父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骑马的毛三，忽然笑了。
“毛大人，这一路，可就有劳您和诸位弟兄了。”
毛三闻言，在马背上侧过身来，朝萧九贤一抱拳，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萧兄弟说哪里话。护送你去辽东，去见王爷，这是毛某求都求不来的差事，这一路你尽管放心。”
他说到王爷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眼神里透出来的那股子崇敬，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萧九贤看在眼里，心里头又是会心一笑。
自家师父啊，您瞧瞧，这南京城上下，从陛下到国公，从指挥使到锦衣卫，但凡跟您沾上一点边的，哪个不是把您放在心尖尖上？
这一趟，他算是彻底被好好的震惊了一波。
不过到底该走了，这边再好，也没有在师父的身边好。
于是，马蹄声起，车轮滚滚。
那一队人马，便载着满车的财货与满心的敬意，朝着辽东的方向，一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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