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染赤辽西荒原,震天的厮杀彻底落幕。
漫天硝烟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掠过破碎的石阵与狼藉的营垒。短短一个时辰血战过后,这片几经易手的战地,褪去了杀伐的狂躁,只剩一种死寂的厚重。
八阵图外门虽被清军铁骑强行撞开一道缺口,乱石倾塌、旗幡残破不堪,看似岌岌可危,可核心中阵依旧岿然不动,如同扎根大地的铜墙铁壁,牢牢锁死了整片辽西战线。
阵内,大明士卒人人带伤。
甲胄凝固着暗红血痂,刀枪布满崩裂缺口,无数士兵拄着兵器勉强站立,身形疲惫到了极致,却无一人垂头丧气、心生退意。
方才以血肉守阵的死战,早已磨平了怯懦,铸就了一往无前的军魂。
法正披甲立于阵前,神色沉稳,丝毫没有大战过后的松懈。
他亲自调度亲兵,有条不紊地清理阵前尸骸、救治重伤士卒、填埋阵前陷坑,又搬运木石,一点点加固裂开的阵角。
军令清晰,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散乱残缺的八阵外阵,再度规整归位。
阵法虽不复初建时的完整无瑕,却经鲜血淬炼,多了一份坚不可摧的凌厉气场。
中军高台之上,诸葛亮一身素衫,临风静立。
羽扇轻垂,他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四方。
近处是浴血坚守的明军大阵,远处是缓缓收兵、士气低迷的清军主营,广宁、漠南、海口三处曾燃起的烽烟,此刻尽数平息。
这场多尔衮筹划已久的合围牵制之局,已然全盘崩塌。
“丞相,三边探马回报!”
一名斥候快步冲上高台,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漠南蒙古辅军尽数溃散,不敢再战!海口清军斥候船队被水师截杀,无一漏网!广宁外围牵制的清军偏师,久攻无果,已然撤军回营!”
诸葛亮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意料之中。”
从多尔衮兵压辽西开始,这十二万清军的所有算计,无非是借三方牵制,疲我守军、乱我阵局,再以精锐铁骑强攻八阵核心,撕裂锦宁防线。
今日一战,清军倾尽精锐、死冲外门,仅仅攻破一道缺口,便已是极限。
“多尔衮看似步步占先,实则早已落入死局。”
诸葛亮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他以举国精锐鏖战数日,耗兵力、耗粮草、耗士气,只为破一阵、开一路。可几番死战下来,牵制失效、偏师溃败、锐气耗尽。”
“如今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麾下将领纷纷颔首,眼底皆是振奋。
血战之后,明军看似折损不少,可军心彻底凝练,防线愈发稳固。粮械充足、城防完好、民心安定,整个锦宁、盘锦战线,再无任何破绽。
辽西战场的主动权,彻底回到大明手中。
数里之外,清军大营高坡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斜阳余晖冰冷,洒在多尔衮一身玄甲之上,染不出半分暖意。
他死死盯着远方那座残破却始终不破的八阵石阵,五指紧紧攥紧马鞭,指节青筋暴起,泛出青白之色。
征战半生,他纵横关外,横扫蒙古各部,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憋屈。
十二万铁骑,连日死战,倾尽谋略与兵力,耗损四千精锐,最终只破开一道外阵缺口,连敌军中阵分毫都未能撼动。
更别说突破锦宁防线,踏入辽西腹地半步。
多尔衮胸口翻涌着滔天不甘,却又无比清醒。
这一局,他输了。
彻彻底底,差了整整一筹。
鳌拜、多铎、额亦都三员满清猛将垂首立在马前,满身血污,沉默不语。
三人皆是沙场悍将,今日亲眼见证大军猛攻受挫,精锐死伤惨重,全军士卒疲敝不堪,再无半分开战之初的凌厉锋芒。
多铎按捺不住,沉声开口,语气满是不甘:“王爷!我军精锐尚存大半,不过一时受挫,大可休整一夜,明日再战!区区一座石阵,未必挡得住我八旗铁骑!”
话音落下,鳌拜立刻摇头反驳。
“不可。”
他抬眼望向明军大阵,神色凝重。
“明军军心已起,阵法稳固无懈可击。我军士卒连日死战,身心俱疲,粮草损耗过半,锐气彻底衰竭。此刻再强行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彻底溃败!”
额亦都也紧随开口:“王爷,鳌拜所言属实。三边牵制尽数失效,我军已然孤立无援,再攻无益,只会白白折损兵力!”
三人各执一词,营中气氛愈发沉凝。
多尔衮沉默良久,眼底戾气与不甘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他何尝不知,今日之后,清军已然从主动强攻,沦为被动死守。
一旁的范文程缓步上前,躬身低声道:“王爷,大局已定。”
“诸葛亮胸藏天地,算无遗策。此番他故意放我军攻破外阵,便是为了耗尽我军锐气,瓦解所有牵制布局。如今明廷君臣同心,朝堂稳固,后方无忧,纵有少许潜伏细作,也难撼动大局。”
“从今日夕阳西落开始,辽西战场,我大清再无进攻之力。”
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彻底打碎了多尔衮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多尔衮望着辽东腹地连绵的群山,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浊气,沙哑出声。
“收兵。”
仅仅两个字,轻却重千钧,藏着无尽的憋屈与无奈。
身后亲兵不敢迟疑,立刻传令全军。
清营号角低沉响起,没有了往日冲锋的凌厉激昂,只剩退守休整的沉闷肃穆。
十二万八旗铁骑缓缓后撤,士卒步伐沉重,不复往日嚣张气焰。
一座座营垒重新加固,一道道壕沟再度深挖。
数月以来压在辽西上空的清军锋芒,在残阳晚风之中,彻底敛尽。
关外的狂风,已然变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