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方才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仿佛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寒气，瞬间将他们冻得不敢动弹。
那眼神，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分温和，就跟冰碴子似的，冻得人直哆嗦。
沙僧和猪八戒吓得直接指天发誓，
“师父放心，我们懂，我们懂。”
猪八戒声音压得发颤，腮帮子都在抖。
他太清楚这位了。
圣僧成“圣”僧，任务失败，他们全都得重开。
孙悟空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身子往后一仰，后背干脆靠在身后歪脖子老松粗糙的树皮上。
不知道从哪儿叼来根狗尾巴草斜斜咬在嘴角，脚往横伸的树干上一搭。
金箍棒在指尖转了个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师父你要是老这个态度，我们就是不说，别人也不是瞎子。”
就现在这个浑身冒邪气，比妖怪还像妖怪。
真走到灵山，就是闭上眼睛，他们也不敢相信这还是唐玄奘。
金蝉子早被这两个怂货弄的有些索然无味。
冷不丁听见有人敢当众唱反调，眼里那点沉寂了多年的火星子“腾”地一下就燃了起来。
他转过身，袈裟的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兴趣盎然的扬了扬下巴，开口问道：
“那你说......怎样？”
孙悟空叼着的草茎动了动，吐出来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
“我师父呢？”
话音刚落，猪八戒身子“嗖”地一下扑过来拽住他左胳膊，沙僧也紧跟着从右边按住他的肩，俩人指尖都在冒冷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主儿都明目张胆站在这儿了。
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可怜，但估计早就被同化了。
都是一个人，怎么计较。
猪八戒凑到孙悟空耳边，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似的，
“猴哥，你没见过这阵仗不了解也正常，历劫的神仙多了去了，凡间那几十年在咱们眼里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那点凡人的记忆再深，也抵不过本体的元神压上来，原先那点意识，早就跟被水冲散的沙似的，几乎等同于无啊。”
“等同于无”四个字刚飘进耳朵里，孙悟空搭在树干上的脚猛地落了地。
他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握着金箍棒的指节捏得发白，棒身的金光都跟着颤了颤。
这点变化哪能逃得过金蝉子的眼睛，他挑了挑眉，眼尾往上一扬，唇角勾起一抹明晃晃的嫌弃，连带着声音里都裹着不屑：
“那脓包那么怂，有什么好惦记的。”
他往前踱了两步，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除了只知道念阿弥陀佛，就是怕这怕那。
有时候，脑子还不灵光。
大概是金蝉子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嗡”地一声震得地面的石子都跳了起来。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脸上猴毛都竖起来了，声音嗡嗡直响，惊起一片麻雀。
“再脓包也是俺老孙的师父，容不得别人说他。”
声音振聋发聩，金蝉子掏了掏耳朵，双手一摊，极其嚣张的说道：
“我是别人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威压压得孙悟空都忍不住眯了眯眼，语气里的傲慢半点都没有掩饰，
“他一个只活了几十年的凡人，心性、见识、眼界等等等等，本就不完善，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孙悟空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眶憋得发红，死死看着他，
“你要是真这么好，他们为什么还让你投胎？”
“你！”
金蝉子伸手指着孙悟空，指尖气得发颤。
难怪被多宝压了五百年。
真当天老大，他老二！
他猛地抬手，半透明的粉红色光膜从掌心炸开。
周遭环境乍然一变，山石、松枝、猪八戒沙僧的惊呼瞬间都被隔绝在外，空间像被揉皱的宣纸一样层层折叠。
下一秒，孙悟空连人带棒就被拽进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混沌粉红色光里。
狂风卷着远古的梵音在耳边炸响，金蝉子的声音带着怒气，从四面八方撞过来：
他抬手撑起一片空间，瞬间将孙悟空拉入进去。
“好你个泼猴，老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粉红色光芒在脚底翻涌，这里没有天，没有地，连东西南北都被彻底揉碎。
孙悟空刚站稳脚跟，耳旁就炸开一阵梵音，不是灵山那种温温吞吞的诵经声，是带着远古洪荒戾气的梵唱，震得他耳后的毫针都根根发颤。
金箍棒在他手里瞬间长到丈二长，金光劈下去的瞬间，却连半分实体都碰不到。
脚下的粉红色的海浪翻涌而来，像有无数只软而韧的手，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缠，要把他硬生生拖进这无边无际的金色光海。
孙悟空脚尖一点，身形腾空翻起，猴毛里瞬间炸出千百个分身，每一个都攥着金箍棒往四面八方乱砸，金铁交鸣的脆响在结界里撞出层层回音。
金蝉子的身影从光海里浮现出来，每走一步，就仿佛是谁家的浪荡公子哥。
一身月白僧永远都是松松垮垮，从领口敞开到肩窝，实在没有半分出家人模样。
颈侧有一道淡青色灵纹，沿着敞开的胸肌，消失在衣衫里。
一副清俊出尘的脸上，偏要端着一副玩世不恭。
金蝉子眼尾微微上挑，咧着嘴笑道：
“你就这点本事？”
看着截然不同的“师父”，孙悟空眸中凶光毕露。
他最恨装逼的！
手腕一转，金箍棒带着万钧之力直砸金蝉子面门，棒风把金蝉子额前的碎发都吹得往后扬。
可这一棒落下去，却像砸进了一团软云里，所有力道都被悄无声息卸得一干二净。
金蝉子抬手，两根细白的手指竟直接夹住了金箍棒的棒身，指节微微一用力，金箍棒竟在他手里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嗡鸣。
“就这？”
金蝉子的脸离得极近，声音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桀骜与不驯。
“你好意思说自己是齐天大圣？”
“别是个外强中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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