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落地

    界的手指捏着第四枚令牌的顶部,伸进了裂缝里。

    他的手穿过那层温热的银白光芒,指腹和令牌表面都被那光镀了一层极薄的凉意。他的手腕蹭着裂缝边缘的砖石往下探,三尺,两尺,一尺——令牌底部碰到了银色平面的表面。

    界没有急着按下去。他停在那,令牌和银色平面之间只有头发丝那么厚的空隙,他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震颤顺着令牌往上爬,从指腹爬到指节,又爬到虎口,最后沿着小臂一路窜到肩膀。

    地面上的图案还在亮着。那些弧线、网格、圆圈、弧线拼接的纹路全部泛着银白的光,整间大石室被照得像浸在水底。

    界深吸一口气,把第四枚令牌往下按。

    令牌底部刚碰到银色平面的那一瞬间,裂缝底部的银白光芒忽然从平面表面升了起来,像一层极薄的水膜被揭起,裹住了界的手指。那股温热和凉意同时缠上来,令牌顶部的边缘在他指腹下面忽然变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住了。

    界没有松手。他把令牌继续往下按,令牌穿过银色平面,就像穿过一层水面一样,整枚令牌没入了银色平面的下方。界的手指也跟着没入了三个指节,银色光芒裹着他的皮肤往里淌,他觉得指尖下面忽然空了——没有触碰到任何石板。没有硬面。没有阻力。只有虚空。

    界把令牌松开。第四枚令牌在银色平面下方消失不见了。

    他抽出手。银白光芒跟着他的手指从平面下方涌上来,在裂缝边缘凝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石板表面。整块银色平面平静如初。

    界蹲在裂缝旁边,低头看着下方那面银白的光层。他等着地面上的图案再亮一次。等着裂缝底部的银光扩散。等着轰隆一声什么机关打开。但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银白光芒在石板表面淌着,温热的,微微震颤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界等了五息。十息。二十息。

    地面上的图案没有变化。裂缝底部的石板没有变化。第四枚令牌,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水里,下去了就不见了。

    界把手重新伸进裂缝里。银白光芒裹着他的指尖往平面表面探,这一次他加大了力气。指尖抵住银色平面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层平面不再是实心的。他的手指穿了过去。指尖穿过银色平面的那一瞬间,下方是空的,彻彻底底的空,连风都没有,他的手指就在那片虚空里晃动,什么都没碰到。

    界把手指收回来。银色平面重新合拢,看不出任何破口。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盯着地面上那幅仍然亮着的图案。废墟纹路、校准点环纹、环线高台、中心节点圆盘——全部亮着,但没有任何变化。界绕着图案走了一圈,走到裂缝的另一侧蹲下来,从侧面看那道裂缝。裂缝底部那块银色平面很平整,边缘和砖石的接缝处严丝合缝,没有松动,没有翘起,没有机关接口。

    界在裂缝旁边坐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银色光芒已经从指腹上褪去了,皮肤表面一点痕迹都没有。但那股触感还在,指尖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开了一点点。

    "你下去了。"界低声说。

    令牌下去了。指尖下去了。银光裹着他的手指穿过了那层平面,下面没有底。如果整个人下去会怎么样?界抬头环顾了一圈石室。天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几道光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翻滚。墙壁上那些网格状标记还刻在原位,一道一道,横平竖直。整个石室和之前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地面上那幅图案全亮了,亮得连日光都压不住。

    界站起来,走到石室最外圈的纹路边缘,蹲下来碰了一下那道弧线。温的。和昨天晚上一样。他沿着外圈走,每走几步碰一下弧线,弧线温热的触感始终没变。等他走完大半圈回到裂缝旁边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裂缝的宽度。

    昨晚他从大石室离开之后裂缝大约一指宽,早上空在城墙根画图的时候他记得那个宽度。刚才他按第三枚银白令牌的时候裂缝宽度大约两指。现在他蹲在裂缝边缘,并拢三根手指伸进去——正好卡住。裂缝变宽了。

    界把手指抽出来,看了看裂缝两端延伸出去的方向。左侧那道裂缝从凹槽边缘一直延伸到石室最外圈的弧形标记处,正好切断了那道弧线的中间段。右侧那道裂缝从凹槽延伸到外圈的另一侧,同样切断了对称位置的一道弧线。界站起来,走到左侧裂缝的末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道被切开的弧线的切口。弧线本身是雕刻进去的,深度半指。裂缝切断弧线的地方,切口边缘很整齐,像是被刀裁开的一样。但弧线两端的光亮依然贯通,没有因为被切开而中断。

    界走回裂缝旁边又蹲下。他第三次把手伸进裂缝里,这一次他没有试探,直接整只手掌穿过银色平面,手腕以下全部没入了那层银光,整条小臂伸进了下方那片虚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风,没有阻力,没有温度变化。他空着手在下方晃了晃,什么都没有碰到。但他正要把手臂抽出来的时候,拇指侧面蹭到了什么东西。很硬。冰冷。边缘锋利。

    界停住。他张开手掌,往刚才拇指蹭到的方向摸索。指尖先碰到了一面平整的硬物——凉的,比银白光芒的温度低得多。他顺着那面硬物的表面往上摸,摸到了它的边缘,摸到了它突出的棱角。他张开五指抓住那个棱角,试着往上提。硬物微微动了一下,但很沉。

    界把整条手臂从银色平面下方抽出来,带出了一样东西。银白色光芒从裂缝口涌上来,裹住了那块硬物的轮廓,像水一样顺着它的表面流下去。界把它放在地面上。一枚令牌。浅灰色。和他之前嵌进第一个格子里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界蹲在那枚令牌前面看了几息。他伸手拿起来翻到背面——光滑。没有记号。他又把它翻回正面,正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痕迹,和银白光芒接触过的位置。界把浅灰令牌握在手里,然后侧身把手伸进裂缝,这一次他换了方向,往另一个方向摸了摸。又摸到了一块硬物。他把它捞上来——深灰色。翻面,光滑。再伸进去摸,第三块。银白色。翻面,光滑。

    三枚令牌并排放在地面上,浅灰、深灰、银白。和他嵌进去的顺序完全一致。界蹲着看了它们很久。

    他把三枚令牌重新握进手里,和刚才捞上来的顺序一样——浅灰、深灰、银白。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就是自己嵌进去的那三枚。然后他看向裂缝底部的银白平面。银白光芒和之前一样平稳地流淌着,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他把第四枚带记号的那枚按进去,按进去之后它消失了。他伸手捞上来的却是三枚——浅灰、深灰、银白。

    界把三枚令牌并排放在膝盖前面,又把它们收进怀里。然后他再次把手伸进裂缝里,往更深的地方探。这次他把整条手臂完全没入了银白平面,指尖一直向下探,比上次还深了一截。在某个深度,他碰到了另一层硬物。这层硬物比他刚才捞令牌的位置更深,界的手指沿着它的表面平推过去,发现这层硬物是连续的——不是令牌那样的单独块状,而是一整块完整的平面。

    界把手抽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银白光芒正在从皮肤表面慢慢褪去。指尖残余的触感告诉他——下面还有一层。令牌拿走之后,下面那层还在。

    界站起来,把怀里的三枚令牌重新摸出来握在手心。浅灰、深灰、银白。第四枚还在下方。他把三枚令牌依次放在洞口边缘的地面上,然后看着裂缝底部的银白平面,弯下腰,两只手撑在地面上,一条腿先跪下去,另一条腿跟着放低,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身体贴着地面,脑袋和肩膀探进了裂缝上方的那片银光里。

    银白光芒裹住了他的头脸。温的。凉的。他说不清。那层光从额头流到下颌,从耳廓流到鼻尖,像温水从高处浇下来。他闭上眼,整个人继续往里探——肩膀没入银光,胸口没入,腰胯没入,双腿没入。最后他整个人穿过了那层银白平面,落进了虚空。下方是凉的。四面八方的银白光芒把他裹在中间,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脚落到了地面上。

    硬,实,干燥。

    界睁开眼。银白光芒从他周围散开,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四面都是砖墙,头顶是银白光芒形成的光层。他站在一个方形的房间里,面积只容他转个身,转身的时候肩膀会蹭到两侧的砖墙。地面上刻着一道弧线。很浅,很短,只有小指指甲盖的长度。和第四枚令牌背面那道弧线一模一样。界蹲下来,手指按在那道弧线上。弧线微微发热。他抬头看着头顶那片银白光芒,又低头看着地面上那道弧线。第四枚令牌,果然还没结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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