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千人屠五万,死人堆里翻出大秘密

    刘备沉默数息后,突然低笑了一声。

    “宪和。”刘备转身。

    “在。”

    “抽调所有辅兵,以滚木巨石彻底封死北口。不留缝隙。”刘备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云长,翼德。”

    “在!”两声暴喝同时响起。

    “你二人各带精骑,镇守制高点。”刘备抽出马侧的环首长刀,刀锋指地,“出谷者,杀。攀崖者,杀。凡见带牌号令者,不留全尸。”

    “喏!”

    马蹄翻飞,数十骑兵迅速按照指令散入两侧山林。

    刘备端坐马背,经过陈述身边时勒了一下缰绳。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温和,眼底却深不见底。

    “送令人的路不好走。先生既然留下了,备自当为先生谋一条活路。”

    策马带队离去。

    原地只留下一具尸体和寒风。

    陈述隔着粗糙的衣料,按住胸口。那块“角”字暗令硬邦邦地贴着肉。

    第一道生死关算硬蹚过去了。

    刘备接受了他的利用价值,也暂时搁置了追究身份。但那句“为你谋一条活路”,笼络的话里全是收缰的手段。

    一旦这场仗打完,他要面对的,将是比黄巾乱兵更残酷的权力拉扯。

    而那些拿了另外几块黑令的人,绝不会让他这个“失踪的送令人”活太久。

    陈述抬头看了眼天色,转身走向马匹。

    “想活下来,还得自己找路。”

    子夜后的山林,寒风贴着地皮刮,枯枝嘎嘎作响。

    大兴山后谷的口子敞着,埋伏圈很快就布好了。

    五十个乡勇扛着滚木礌石,在谷口两侧高地趴成两排。弓弩上好了弦,没人敢大口喘气。

    车轮碾碎冻土的动静,顺着窄道一点一点传上来。

    起初只是闷沉沉的钝响,没过半炷香,响声汇成连片的嘎吱声,中间夹杂着驱赶牲口的吆喝和数万双脚踩冻泥的杂乱动静。

    来了。

    五万黄巾主力拖着全部粮草辎重,像一条吞了猎物的蟒蛇,慢腾腾往这条死路里填。

    陈述趴在冷硬的岩石后头,胸口的暗令硌着肋骨。

    他没穿甲,一身破麻衣挡不住幽州的穿堂风,冻得两排牙齿直打架,双眼死死盯着下方的黑暗。

    火把在谷底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

    “玄德,这可是五万人。”简雍压着嗓子,声音在风里发颤,“咱们前后加起来不到一千。”

    “压得住。”

    刘备抬手,打出个往下压的手势。

    “点。”

    身后甲士点燃三支火箭,满弓,松弦。

    响箭窜上天幕。

    轰——

    谷底前后两头,提早堆好的干柴同时被引燃。十几丈高的火墙冲天而起,将后谷照得亮如白昼。

    五万人被卡在进退不得的死胡同里。

    黄巾流军本就是流民拼凑的,没有军纪可言。火起的一瞬,恐惧把所有建制击了个粉碎。

    “有埋伏!”

    “退!往后退!”

    “退你娘的,别往后挤,全堵了!”

    前锋想往后撤,后阵还在拼命往前挤。

    人撞人,车撞车,运粮的驽马受了惊,疯了一样扬蹄乱踏,几百人瞬间被踩进泥水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溃兵发了疯一般朝北口涌。

    那里火势稍弱,是他们进来时的路。人在极度恐惧下,只会顺着来时的路逃,这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然后,他们撞上了墙。

    十几根两人合抱粗的滚木,外加成堆巨石垒起的死墙,硬生生截断了最后的生路。

    挤在最前面的人拼命推原木,没等发力,后面的人潮已经死死压上来。最前排的肋骨一根接一根碎裂,鲜血顺着木缝往外喷。

    北口上方的凹坑里,张飞死死攥着丈八蛇矛,虎目充血。

    旁边的乡勇牙齿打架:“张大哥,再近就该冲脸了!”

    “他们跑起来才好杀。”张飞偏过头,眼底全是血光。

    下方溃兵在滚木墙前彻底失去冲势,挤成了一团活靶子。

    “杀!”

    张飞暴喝。

    双腿猛然发力,踏碎凹坑边缘的冻土,整个人带着丈八蛇矛从高处直扑敌阵。

    蛇矛横着抡过去,三个黄巾兵的胸腔同时塌了进去,血雾炸开。

    张飞脚踩倒地的尸体借力,反手一刺,矛尖贯穿一名头目的胸口,猛地往上一挑。

    那人被高高甩起,砸进后方密集的人堆里,带翻了一片。

    他一个人,一杆矛,硬生生在人群中劈开了一条半丈宽的血路。矛杆被血泡得打滑,他攥得更紧,指关节咯咯作响。

    两侧高地伏兵随之发难。

    弓弩手借着火光倾泻箭矢,长矛手自上而下不停穿刺。

    关羽率精骑从侧翼高地直插谷底,环首刀劈开人墙,将混乱的敌军切成了几段。

    战局在一炷香内,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

    陈述站直身体。

    腥气直冲脑门,胃里一阵阵翻涌,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压下去,转身走向半坡后方的背风处。

    他不在乎战损,他要线索。

    一旦这群带牌子的暗桩混入流民跑掉,他这个拿着张角黑令的“送令人”,活不到明天太阳落山。

    三十丈外杀声震天,他猫着腰摸进灌木丛,蹲在尸体堆里翻口袋。

    那些穿着破烂麻衣的流民尸体,他连看都不看,目光专挑身披硬皮甲的护卫亲军。

    蹲在背光处,翻过第一具尸体,腰带夹层——空。

    第二具,护心镜下面——空。

    那边在杀人,这边在摸死人。

    手法越来越麻利,一具接一具,手背沾满了还没凉透的血。

    直到第四具。

    一个穿牛皮甲的瘦高个,绑腿里藏着一个硬邦邦的木制物件。

    抽出来。借着远处暗淡的火光一照。

    一块半巴掌大的方木牌。没有云雷纹,没有精美雕工,极粗劣的木头,反面刻着一个字。

    “广。”

    陈述的呼吸停了一拍。

    广宗——张角的大本营。

    大兴山远在幽州北地,竟然有人贴身藏着广宗的标记。

    广宗不是一座普通城。

    对朝廷来说,那是黄巾的病灶;对太平道来说,那是张角的坛场、根基和最后退路。

    幽州这边打得再热闹,也只是边火。

    真正能决定黄巾生死的地方,就在广宗。

    天、地、角、广。

    张角的牌令体系,直接把幽州从南到北刺了个对穿。

    陈述将木牌塞进靴底,站起身。脑子里飞速转着:这套暗令网络的规模,远比他从历史书上读到的任何记载都要大得多。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他顺手从尸体腰间扯下一把带血的短刀,攥紧,转身。

    刘备站在逆光处。

    风把血腥味全刮在两人中间。

    “先生,好眼力。”刘备开口,嗓音不高不低,“若没你指点断口,这五万人今夜便要了涿郡的命。”

    昨夜在院子里叫“先生”,是客套。

    现在叫“先生”,是承认。

    陈述把短刀插进腰带,搓了搓手背上的血污。

    “我只是怕死。”

    “怕死能怕成这样,也不容易。”刘备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转身看向渐渐平息的战场,没再追问陈述摸尸的举动。

    张飞拖着淌血的蛇矛爬上坡来,浑身被血浆浸透,连胡须梢子都在往下滴红。

    “大哥,底下的杂碎怂了。程远志想翻崖跑,被二哥一刀剁了。”

    关羽从另一侧走来,丹凤眼半阖,右手提着一颗血肉模糊的首级。

    他停在陈述身前,松开手。

    首级滚落在陈述脚边,在碎石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程远志死不瞑目的脸正对着他。

    “你看路。关某砍头。”

    撂下这句话,关羽跨过尸体站到刘备身后。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表情,关二爷认了这笔账。

    简雍气喘吁吁跟上来:“玄德,成了!城里的内应自乱阵脚,已经被乡兵全数按住。”

    全盘皆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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