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棚里空荡荡的。
冷风顺着破墙洞往里灌,陈述被推倒在木柱旁,反绑的手腕磨出了血,麻绳嵌进肉里。
刚刚咳嗽的就是这个干瘦的斥候,他候守在三步开外,独眼头目带人去外面巡视了。
斥候攥着刀,不敢靠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一个方向。
陈述知道自己是个活祭品,但他必须搞清楚这帮人具体的底细。
“病师的药引子,一次需要几个人?”
陈述盯着斥候突然开口。
斥候手里的刀晃了一下:“你不该问。”
“我不问,你们送一具尸体给病师?”
陈述身体前倾,木柱跟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左线被截,路上还有人放冷箭要废了我,你们真以为能安稳走完这最后一程?”
斥候缓缓转头,目光盯着陈述胸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黑令是旧钥,人是新鼎。”
斥候幽幽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活令就是带着黑令、还活到病师面前的人。走完最后一程,才算送到。死规矩,谁拦,谁死。”
陈述按住胃部。
新鼎。这两个字算是坐实了他之前的推测。
广宗那条线要的其实是人,令牌只是入场券。
陈述才是送到病师手里的那份材料。
既然必须活着下锅才有效,张角这条旧线上的做法,就是在筛选人。能走到外门的,说明符合了条件,可以入鼎。
而先前的冷箭是为了截断病师的新鼎,病师这条线内部早就撕破脸了。
棚子外传来草鞋蹭着地面的微小声音。
先前的那名一直跟在陈述后头的灰袍少女从白布外头走了进来,看了斥候一眼。
斥候立刻闭嘴,退到了墙根。
她停在陈述跟前,目光从陈述头顶扫到脚底,最后落在胸口。
“你还真挺能活的”
陈述扯了下嘴角:“听你这口气,是不是该谢你没提前给我烧纸?”
少女没有接话,只是把烧火棍拄在地上。
“外门前,别先着急死。”
“放心。”陈述看着少女,“我这条命贱,但耐熬。”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少女转身往后门走去。
迈出门槛的时候,少女停下脚步,声音很低。
“进外门前,别让他们碰你的右手。”
说完这句话,少女再次走进浓雾里,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陈述摸了摸后脑勺。
右袖里缝着半张广宗残图。
少女知道黑令在胸口,也看出了右手有问题。
她掌握的信息,比独眼头目多得多。想必她就是病师安排在外线的人。
可她为什么要特意提醒一个将死的药引子保住底牌?
陈述还在思索这句话,外棚前门的木板被人踹开了。
“砰”的一声闷响,烂木板四分五裂。
斥候举刀要喊出声。
张飞的身影堵住门口,蛇矛挥动,精准地拍在刀面上。
刀掉在地上,斥候惨叫一声,捂着脱臼的手腕跪下。
张飞跨过门槛,瞪大眼睛。
“狗杂碎,还敢动刀!”
关羽紧跟着走进来,长刀横在身后挡住退路。
冷风吹进棚内。
刘备掀开破布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玄德公来得真巧。”陈述靠着柱子,没挪窝。
“先生留的路,不就是请备来?”
刘备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眼陈述手腕上的勒痕。
废渠里踩出的泥印起了作用。
“外面的独眼已经收拾干净了。”刘备语气平淡。
张飞抓住斥候的头发,单手把斥候提了起来。
“大哥!就剩这一个!俺一矛捅了他!”
斥候浑身瘫软,翻着白眼。
陈述看着刘备,等待决定。
“放了他。”刘备开口。
张飞愣住,手上用力。
“放?好不容易逮着个活口,还放?这不是把猪赶回林子里喂野狼吗!”
关羽上前按住张飞的肩膀,转头看了陈述一眼。
“他没乱。”
关羽的声音低沉平稳,看来是认同了陈述被绑在贼窝里还能套出话来的表现。
“放他回去报信,才能摸到正主。”
张飞松了手。
斥候摔在地上,爬出门外跑进浓雾中,连滚带爬地逃命去了。
“先生,这回可要走快些了。”
刘备转身向外走。
关羽割断陈述手腕上的麻绳。
“玄德公这是护我?”陈述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跟上刘备
刘备转过身看了陈述几眼,笑了笑,没回话
陈述知道自己依然是诱饵,刘备没打算结束,还想继续深入。
不愧是枭雄,心肠够硬。
只要没榨干陈述的最后一点价值,刘备就不会让他脱离掌控。
陈述借着活动手腕的动作,用拇指拨开袖口内衬。
残图上的走势很清楚,斥候逃跑的方向往西南偏,跟残图边缘的缺口对上了。
残图是真的。
病师的老巢就在那个方向。
“别走直路,跟他到水沟口再绕。”陈述开口。
刘备没问为什么,抬手示意改道。
两人互相明白对方的想法。
刘备知道陈述藏了底牌,陈述知道刘备看破了。
这是在对赌。
看谁先动手,谁先兜不住底。
队伍跟在斥候身后,保持着距离。
张飞走在旁边,拿着蛇矛,一直说着话。
“祸害!扫把星!跟你沾边准没好事,还得让俺弟兄仨在这荒山野地里喝西北风!”
前方岔路口横着一截枯树枝,掩盖在草丛下面。
张飞一边骂,一边挥动蛇矛。
咔嚓一声,枯枝断裂,矛尖挑起断木扔进深沟。
一条侧径露了出来,通向来路。
他虽然嘴碎,眼睛却毒得很,一路走一路在排雷——如果遇上伏击,很快就能从这条道撤退。
陈述挑了下眉:“将军嫌麻烦,砍树做什么?”
“挡路!看着碍眼!”张飞沉着脸,手里的蛇矛又把旁边的杂草扫平了一块。
关羽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声音传了过来。
“他是在给你留后路。”
张飞愣了一下,脖子上青筋凸起。
“二哥!你此言是想气煞我也?!”
陈述忍住笑意。
骂人的这个,下手却很沉稳。
这三兄弟的默契,根本不需要言语来回确认。
天色暗了下来,雾气散了一些。
前方出现一条废水沟,沟底是开裂的黑泥。
斥候的脚印到沟边就消失了。
沟壁泥土上有一片焦痕,旁边卡着半截灰布。
陈述蹲下身,捻起一撮发黑的泥。
灰布的料子粗糙,和斥候穿的不同。
泥土被人翻过,痕迹很新。
“人是往这里跑,但不似慌不择路。”
陈述弹掉泥渣,皱起眉头。
刘备走上前:“那是什么?”
“有人让他把我们领到这里来的。病师外线的人,在这地方蹲过。”
“甚至可能专门留了记号给那个斥候看。”
陈述站起身。
刘备手按在剑柄上,收起了笑容。
“那便看看,是谁在前面候着。”
众人顺着废水沟继续走。
空气里的水汽消散,传来一股焦糊味。
绕过弯道,路尽头是一座顶上冒着黑烟的小祠堂。
陈述走到石香炉旁,伸手探了一下。
香灰很烫。
有人刚离开,且离开的很匆忙,香没掐灭就跑了。
前面有人在清理道路,给他们留出一条直通病坊的通道。后面独眼那些人虽然散了,但消息肯定已经传回去了。
对方的目标是陈述胸口的黑令,更要陈述整个人填进鼎里。。
陈述按住胸口,慢慢吐出一口气。
香灰的热度顺着指尖传过来。
病坊的门已经打开了。
真正的催命符,现在才递到手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