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花园
楚枫回到花园的时候,叶天赐正靠坐在凉亭的石柱旁。
他不知从哪又翻出了一壶酒,面前的石桌上已倒着两个空杯。
听到脚步声,叶天赐猛地站起身。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楚枫,双目之中满是猩红血丝。
楚枫却像没看见他的目光一般,不紧不慢地走进凉亭,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到了骨子里的松弛,神清气爽,眉眼间都带着几分餍足。
“你是不是很得意?”
楚枫抬眼,朝他笑了笑。
“抱歉,叶兄。龙涎迷香的药效实在太强,让你久等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香气随着他的动作飘了过去,那是卫灵身上的味道。
叶天赐太熟悉了,那股香,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无数次,他曾幻想着自己在新婚之夜,将那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姑娘拥入怀中,闻到的便是这样的香气。
可如今,这香气却从另一个男人的身上传了出来。
他几乎能想象到,昨夜在那张本属于他的婚床上,那人是如何将这香气,一点一点地染到自己身上的。
“你不要太过分!”
叶天赐的眼眶瞬间红透,额上青筋如蚯蚓般鼓起来。
楚枫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叶兄,火气别这么大。”
叶天赐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却多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阴冷。
“现在你可以滚了吧。”
楚枫没有理他,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扔在了石桌上。
“铛啷”一声,那是一副缚灵手铐,上面刻满了镇魔司特有的符文。
“叶天赐,你被捕了。”
叶天赐愣住了,他看看桌上的手铐,又看看楚枫,像是没听清一般。
等他回过神来之后,脸色骤变。
“你……你竟然出尔反尔!”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昨夜答应了你,我把我自己的——”
他没有把“娘子”两个字说出口,可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楚枫直接笑出了声,而后给这位状元郎上了一课。
“没立大道誓言的话,怎么能信呢?”
叶天赐的脸瞬间白了,呼吸越发急促。
“你就不怕我将昨夜之事告诉卫湘?”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忍不住威胁道。
“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卫湘若是知道了昨晚的事情,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楚枫没有回答,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凉亭上方。
“你没机会了。”
“你说什么?”
叶天赐一怔,下意识地顺着楚枫的目光抬起头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虚空中,一道人影静静矗立。
那是一个魁梧的男人,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镇北王!
货真价实的大乘期大能!
叶天赐只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站在他头顶的是天凤皇朝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天凤皇朝的异姓王,镇北王!
“镇北王……”
楚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旁,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刚刚,我已经把王爷的爱妾送回王府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你没机会开口了。”
话音落下,楚枫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瞬息之间便已退出了凉亭,落在了数丈之外。
叶天赐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耳旁便传来镇北王的怒喝。
“叶天赐,你草菅人命,为祸京师,今日本王便为民除害!”
闻言,叶天赐浑身冰凉。
“王爷你听我解释——”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拼命地朝上举着,像是这样就能挡住那即将落下的天威。
“不是那样的,有人陷害我,是他——”
镇北王根本就没有让叶天赐把话说完,直接朝着凉亭一拍,一道金色的掌印从虚空中轰然落下。
那掌印刚出现时不过数尺,可每下落一寸,便暴涨一丈。
等压到凉亭上方时,已是遮天蔽日,如同九天之上坠下的一方神印!
凉亭的瓦片在掌风来临之前便已寸寸碎裂,那整座亭子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鸟笼,轰然之间,四分五裂。
“不——”
叶天赐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掌力的瞬间便崩解,化作漫天血雾。
一声巨响,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数尺的掌形深坑,和坑底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叶夫人从内堂奔了出来,头上的金步摇都歪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冲进花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硕大的深坑,和坑底那团已经分不出人形的血雾。
“天赐……天赐!”
她抬起头,看见了半空中那尊玄甲身影。
“镇北王,你竟敢在我叶府行凶,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镇北王冷哼一声,震得满园花木尽皆伏倒。
“你儿子利用噬梦蛊害死我爱妾,搅得整个京师人心惶惶,本王今日给他一个痛快,已是便宜你们叶家了!”
他负手立于虚空,俯视叶夫人的眼神如同俯视蝼蚁。
“你若不服,尽可以去陛下面前告本王,本王倒要看看是你叶家的脖子硬,还是本王的刀硬!”
说罢,镇北王转身,一步踏出,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与此同时,楚枫早就趁乱翻过院墙溜了。
叶夫人僵在原地,她看着那滩血雾,浑身都在发抖。
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叶天赐干的那些事。
那些噬梦蛊,那些丹药,那些藏在叶家药铺后面的肮脏买卖,她全都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东窗事发会来得这样快。
“老爷……”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朝卧房的方向奔去。
“老爷!你要给天赐报仇啊!”
不多时,叶夫人的惨叫声从卧房中传出。
“谁杀了我夫君!”
……
叶府外,长街
楚枫从叶府后院墙头翻出来的时候,长街上已经乱了起来。
可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有人拦在了他的身前。
“水老?”
楚枫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灰袍,手持折扇的高瘦老者,眉头不由一挑。
水老轻抬折扇,低声道。
“圣女要见你。”
楚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长街一侧,那里有一座茶楼。
二层处,一扇窗半开半掩,窗后似有人影一闪而过。
楚枫没有多问,他跟着水老,快步进了茶楼。
上了二楼,水老在最里间的雅间门口停住。
“圣女在里面等你。”
楚枫推门进去,颜清雪果然在。
她今日身着一件窄袖罗衫,长发半绾,像极了谁家出来上香的闺秀。
颜清雪抬眸看他,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带着一股极不正常的寒气。
“你昨晚干了什么?”
楚枫心里“咯噔”一下,他昨晚除了卫灵,确实没干别的啊。
可看颜清雪这模样,怎么像是他昨晚爬了她的床一样?
“我昨晚什么都没干啊?”
楚枫一脸无辜,连眼神都坦荡得不能再坦荡。
雅间的门刚在楚枫身后合上,一阵风便迎面扑来。
颜清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快得连茶盏中的水面都没有来得及晃一下。
她一把揪住楚枫的衣襟,五指收紧,几乎要将他的衣领都攥进肉里。
颜清雪低下头,在他领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带着海棠花气的幽香涌入鼻腔,她的眼神瞬间更冷了。
“从今以后,不准再碰女人。”
楚枫没有动,他甚至还有闲心看了眼那只揪在他衣襟上的玉手。
“我已经和卫湘成婚了,怎么可能不碰女人。”
颜清雪的美眸猛地睁大,好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她的手指松了半分,又骤然收紧。
“你和她……成婚了?”
楚枫笑了笑,伸手将被扯皱的衣襟从她指间一点一点抽出来,随即走到桌边,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不然,圣女以为我昨晚在干什么?”
颜清雪依旧站在原地,她像是没有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一双凤眸定定地望着楚枫。
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能及时察觉的醋意。
“你竟然……睡了她?”
楚枫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上面浮着的热气。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上爬,爬上卫湘的床,爬到镇魔司的最高处,这不正是圣女希望我做的吗?”
颜清雪被他这句话堵得胸口一闷,她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没想到,楚枫竟是去干……正事了。
这倒让颜清雪满腹的火气,不知道该往哪里发。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从今以后,不准再碰她。”
楚枫放下手中茶盏,而后坦然道
“圣女不如直接杀了我。”
颜清雪逼近一步,那双凤眸中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抬起手,五指扣住了楚枫的喉咙。
楚枫的脖颈被她掐得微微后仰,喉结在她指间上下动了一下。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恐惧。
“我已经让她沉迷于我的身体,你若现在杀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圣女也不想,好不容易布下的局,就这么前功尽弃吧。”
颜清雪的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她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真的不怕死,还是笃定了她不会动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了手。
“你最好给我一个饶你一命的理由。”
楚枫揉了揉被掐得发红的脖子,从纳戒中取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这东西,应该够换我这条命。”
颜清雪皱眉,低头看向那沓纸。
“什么东西?”
可她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这是一份名单,一个个名字后面,详细标注了科考舞弊的细节,以及牵涉的官员。
“你在哪里搞到的这些东西?”
颜清雪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连呼吸都微微促了几分。
她翻看着那几页纸,越看越心惊。
这份名单上,几乎涵盖了近半个朝堂。
“有了这东西,朝廷里那些官员,就等于是被捏住了命门。”
她抬起头,看向楚枫。
“你刚入京不过几天,就搞到了这种东西?”
“不然呢?”楚枫笑了笑,“总要对得起圣女的蛊。”
颜清雪沉默了,她承认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评价,再一次被推翻了。
她本只是想要一个能打入镇魔司的棋子,却没想到,这颗棋子不仅站稳了脚跟,还顺手为她撬开了大半个朝堂的门。
“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想要什么奖励?”
颜清雪将名单收好,声音重新恢复了清冷。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她都可以答应。
“为了圣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枫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只是——”
颜清雪一番果然如此的模样,双臂环胸地追问道。
“只是什么?”
楚枫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为难。
“好色是男人的天性,我是担心日后把持不住,日久生情……毕竟,卫湘很润。”
闻言,颜清雪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似乎是在强迫自己冷静。
“我赐你一道清心凝神的功法,可保灵台清明,不受外物所惑。”
“不!”
楚枫忽然截住了她的话,抬起头,目光异常坚定。
“圣女,你可以考验一下我。”
颜清雪眯起眼,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怎么考验?”
楚枫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朝她踱去。
“卫湘再美,也不及圣女万分之一,若我能在圣女面前都心如止水,那就算卫湘日后使出浑身解数,也休想掀起我半分涟漪。”
此话一出,颜清雪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日在圣女殿中,被强吻的画面。
就是这个人,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夺了她的初吻。
现在,他居然还敢站在她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心如止水。
颜清雪忽然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楚枫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你真的以为立了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我只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楚枫目光坦然,那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就是我的软肋!
颜清雪看着他,良久都没有说话。
她必须承认,这记马屁拍得很舒服。
可她也很清楚,卫湘与她并列胭脂榜,若是因小失大,让楚枫这颗棋子真的被卫湘迷了心窍,那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是最后一次!”
颜清雪闭上了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楚枫没有犹豫,他上前一步,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是在颜清雪的默许之下,所以他比上一次更加放肆。
他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按。
颜清雪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被他搂得更紧。
颜清雪的呼吸乱了,她的背抵着茶桌,后腰被桌沿硌得生疼。
她想推开他,可手抬到一半,指尖却只是攥住了他的衣襟。
……
一炷香后
颜清雪霍然睁开美眸,方才还蒙着水雾的凤眼,此刻已如冰封万里的寒潭,迷离散尽。
胸脯起伏之间,惊心动魄。
“轰——”
颜清雪一掌拍出,这一掌没留多少情面。
楚枫只觉得一股极其刚猛的灵力当胸撞来,整个人顿时如断了线的纸鸢,朝后倒飞出去。
木窗在他背上“咔嚓”一声碎成齑粉,碎木与木屑纷飞如雨,他的身子从茶楼二层直直坠下,重重跌落在长街之上。
一声闷响,几个路过的摊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滚!”
颜清雪冰冷的声音从二楼窗内砸了下来,如同泼了一盆冷水。
楚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没动。
他眯了眯眼,望着头顶那方被自己撞破的窗洞,似乎还能看见颜清雪那双怒火滔天的美眸。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刚那一掌对他自然造不成任何伤害,只不过是配合一下罢了。
起身之后,楚枫咂摸了一下嘴唇。
“润。”
声音很低,却足够让二楼的人听见。
雅间里,颜清雪站在窗后,胸膛还在不断起伏,连罗衫上的绣纹都像是活了过来,波涛震荡,久久不息。
“他竟然敢抓我的……”
她没说完,只是将最后那个字生吞了回去,像是光说出口都脏了她的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不由得眯起了美眸。
“我明明有阴阳蛊可以控制他,怎么就让他又占了便宜!”
……
镇魔司。
楚枫刚迈上镇魔司门前的石阶,一道身影便从门内闪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卫湘的眼眶还有些红,眼下似有残妆未净。
“你昨晚去哪了?”
楚枫停下脚步,抬起头,不躲不闪地回望她。
“有意思,你不让我碰,还不准我去找别的女人?”
卫湘的美眸猛地一缩,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了数变。
她咬住了下唇,仿佛被什么话给刺了一下,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两下。
“你——”
她刚想发作,可当她站得近了,鼻尖却极清晰地闻到了楚枫身上那股味道。
当她闻到楚枫身上那混合了卫灵以及颜清雪身上的复合香气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不要太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
楚枫上前一步,此刻二人相距不过尺许,卫湘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额角。
卫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百户从门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头——大事不好了!”
那人冲到卫湘面前,上气不接下气。
“属下林风,有要事禀报!”
“说。”
卫湘终于找到了台阶,飞快地移开目光。
林风咽了口唾沫,急声道。
“镇北王今早当众杀了叶天赐!”
闻言,卫湘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听说,镇北王今早当众杀了叶天赐,而且说叶天赐就是今日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卫湘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叶天赐……他不过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是连环凶手?
更何况,他昨晚才刚刚和灵儿成婚。”
“这很有可能。”楚枫忽然开口。
卫湘转头看向他:“你知道什么?”
楚枫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她面前。
“这是叶家药铺售卖的驻颜丹。”
他将那丹药当着卫湘的面,两指一捏。
丹壳碎裂,蛊虫正蜷缩在丹心之中,轻轻蠕动着。
卫湘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
“这是……噬梦蛊!”
“没错。”楚枫的手指轻轻一弹,将那只蛊虫用灵力封住,“那些死者,就是被这只小虫子,在梦里活活害死的。”
卫湘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脸瞬间白了。
“那灵儿送我的那枚驻颜丹……”
她没有说完,可那个念头已经像一柄冰锥,刺进了她的后脑。
“那也是叶天赐特意为你准备的。”
楚枫打断了她。
“你——”
卫湘身子一颤,遍体生寒。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枫。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楚枫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将手中的噬梦蛊,还有一沓已经整理好的线索卷宗,全部递到了卫湘面前。
“我用了一夜时间,才查清此事。”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丝邀功的意思。
“现在你可以去陛下面前复命了,凶手已经伏法,此案结了。”
卫湘低头看着楚枫递来的东西,那沓卷宗并不厚,却每一页都写得极细。
“你昨晚……是在查案?”
楚枫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他绕过卫湘,朝镇魔司大门内走去。
“去复命吧,千户大人。”
卫湘站在原地,望着楚枫远去的背影。
“难道,他昨夜是为了帮我破案,才不得已沾染了那些香气?”
她不是不懂,查案总免不了要出入些烟花柳巷,见些三教九流。
“我错怪你了吗?”
……
叶府,灵堂。
不过一日之间,叶家便已换了天地。
昨日还挂满府门的大红喜绸已被尽数扯下,换上了一条条素白绢布。
府中下人个个麻衣裹身,走路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正厅已改作了灵堂,堂前停着两口黑漆大棺。
堂中白烛高烧,将满堂照得雪亮。
那惨白的光落在众人的孝服上,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如同刚从坟里刨出来的一般。
叶夫人跪在灵前,她已换上了一身粗麻孝衣,头上戴了朵白绒花,发间连半根珠翠也见不着了。
不过一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便像是老了十几岁,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卫灵就跪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蒲团上,她原本是想走的,可叶府出了这样大的事,满城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一个连新婚夜都能被自己丈夫拿去献媚的女人,在这座已经疯了的府邸里,除了被迁怒,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叶夫人从灵前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卫灵面前。
啪——
卫灵的脸被打得重重偏向一侧,几缕碎发从额前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颊。
她整个人都怔住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还有脸哭!”
叶夫人站在她面前,面目狰狞。
“你一嫁入我叶家,天赐就死了,老爷也死了,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卫灵捂着脸,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左脸已经红了,五道指印清晰地浮在脸颊上。
“不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小,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明明是叶天赐害死了那么多人,他利用噬梦蛊,害死了镇北王的小妾,害死了那些京中贵妇——”
“你住口!”叶夫人厉声打断了她,“什么噬梦蛊,那都是外头的人胡编出来的,天赐不过一个读书人,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她越说越激动,脖颈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你不过刚进门一天,就帮着外面的人往自己夫君头上扣屎盆子!”
“我没有污蔑他,我是亲眼看见——”
叶夫人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卫灵。
“你是叶家的媳妇,反倒跟着外人一起泼脏水。
我早说过,这卫家的女儿要不得,果不其然,一进门就克死了我全家!”
卫灵被气得浑身发抖:“你——”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你跟她废什么话?”
卫灵动作一僵,她猛地转过头去,楚枫就站在灵堂门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