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冷感比之前更甚。
顾白打开手机,日期有些不对,周四?
他顿了一下,重新确认了一遍,没有看错。
体感上,从进山到下山,撑死两天,但手机显示的日期硬生生多出了六天。
冬椿说的话没有错,时间有问题......
再向一侧望去,相比于旁边那栋破败的祈心帮扶点,属于曦明的那幢白墙木门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大气,宽大的门楣下,两盏纸灯上那道金色斜纹在风中微微摇晃,散发着暖黄的光。
“现在进去?”桃灼开口。
“嗯。”顾白的回复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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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正门,里头的气息和祈心学院截然不同。
没有电子屏,没有白炽灯,也没有空气里那种特供魔导素特有的人工甜味。
古朴的长木椅、几盏摇曳的烛台,以及某种说不清来源的淡淡草木气息,像是山里的东西顺着木缝渗了进来,没有人去管它,就这么留着。
供龛在正厅尽头。
顾白扫了一眼那块白板——上头只有一道斜线,其余留白。
观澜已经在内室门口等着了。
此刻穿着一件浅灰色教会长袍,见三人进来,她微抬下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三人走进了更里头的内室。
内室不大,一张方桌,四张椅子。
桌上备着四杯热茶,茶香袅袅。
“镇子简陋,比不上祈心本院的特供茶饮,诸位将就。”观澜微笑着入座。
顾白没有碰那杯茶,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视对面的浅蓝发少女:“虫之魔法少女葬在那里多久了,山里的异兽是因她那副模样才出现的吧。”
“多久,我说不清楚。”
观澜语气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翻篇的旧事:
“异兽的事,是。死亡外泄的魔力久而久之会影响周遭,虫之魔法少女的情况,所以很多小异兽,你们也亲眼见到了。”
为了更进一步的了解,顾白接着理所应当的追问出来:
“所谓复活,是怎么做到的?”
“很遗憾,这一块,我无权作答。”观澜微微欠了欠身:“曦明主教若有意相谈,想必届时大人自会知晓答案。”
“真官方,踢皮球是有一手呀。”桃灼站在顾白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把祈心点的魔法少女挖去这事我肯定会和督察部反馈心。”
“真是抱歉,但‘长生计划’确实不归我分管。相关的事我确实不太清楚。”
观澜毫不在意桃灼的嘲讽,只是看着顾白:
“今,惊扰到顾白大人,我代表曦明在这里诚心向大人致歉。”
顾白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暂时不想再言。
“现任主教是往之魔法少女?”冬椿这时接话上来。
观澜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眸:“消息很灵通嘛,冬果然不是一般的魔法少女。”
“你也一样。”
冬椿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
“圣女大人——那些教徒当时是这么称呼你的吧。”
“没有在祈心接受过任何教育,魔力运转回路和战斗逻辑,从一开始就是曦明教培养的下代接班人。”
观澜放下茶壶,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了解的还真是多呢,冬看来对曦明有很深的理解,那关于‘长生计划’的看法呢?”
冬椿没有绕弯子:
“其一,所谓向神明祈祷换取长生,伪科学,不论。”
“其二,以特殊植被为引,欺骗魔法少女的二十四岁死线,这一方法最早是在网络上流传出的。”
冬椿看向观澜,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犹如烛火默默燃烧:
“而一晌白朝开暮谢,似可死而复生,你们把这股特性嫁接到魔法少女身上,以此欺骗二十四岁的死线,这是长生?不,这只是对掌控魔法能力的延续而已。”
“可没有了魔法,对魔法少女来说不就等同于死亡了吗?当然算长生吧”
观澜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添了一分绵里藏针的意味:
“可惜,看来冬在对‘长生’一词的理解上,与我们有着明显不同的见解呢。”
“你所追求的难道是一个人永远不老吗?太可怜了吧,还是说保持双十年华直至死亡到来的那一天呢?太贪心了吧。”
冬椿没有把话头落到自己身上,只是冷冷接上前言:
“若用于正途,这事自可造福魔法少女与世间。”
桃灼站在一旁,悄悄侧过头看了冬椿一眼。
这平时说话永远慢半拍的冬妹妹,一旦涉及到长生相关的话题,攻击性根本收不住。
“你说的当然也有理。”
观澜轻轻鼓起了掌,眼底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但事实就是如此,即便能灵活跳级,一位魔法少女最多能发光发热的也不过六七来年,然后呢?褪魔,从此是个普通人,在最好的年纪,被那条死线切断,然后被祈心换上下一批更年轻的面孔,周而复始。”
她收起了所有的笑容,这是顾白今晚第一次见她把那副随意的神情完全收起来,换上了别的东西,不是凝重,更接近某种被长久压制的、真实的重量:
“无论这件事要付出何种代价,只要能大幅延长魔法少女的年龄死线,不只是曦明,祈心,或者任何一方势力都会做出相同的判断。”
“而今,虫之魔法少女是第一位,但不会是最后一位。”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再接话。
窗外,古樟的树影在灯光里拉得老长,有风,把枝叶压得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又静了。
明月撒下的光投进内室,照不到暗处。
许久的沉寂。
“换个话题吧,我家养了一只鸟儿。”
待观澜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彻底回到了那种悠然随意的调子:
“我对着它讲,要如何呼吸,要如何展翅,要如何借风,要如何高飞,后来,它飞起来了,它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但鸟儿总有一天会明白,它的高飞,从头到尾靠的都是它自己。”
“所以?”顾白平静地问。
“所以,”观澜把茶杯搁回桌上:“等那只鸟儿真正明白这件事的那天,它会用什么眼神看养我呢,我很好奇。”
“——好了,我已得到消息,往之魔法少女有意与顾白大人相谈,等回去会联系的。”
“同时也感谢诸位的协助,冬椿,桃灼,曦明教会的大门始终为你们敞开着,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稍后我还有客人呢。”
在送客了,不过这边三人本来也就没有多留的想法。
顾白起身:“走了。”
桃灼与冬椿跟上。
三人往外走,推开正门,夜风扑面而来,把门楣上的纸灯又吹了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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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门合上。
许久后,观澜食指在木桌上轻叩,同时倒了一杯茶出来。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亮起,并不是观澜。
“你不会觉得你说的很隐晦吧。”
而像是从一开始,那个人就坐在内室某处,从未离开。
“我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但合作还是要继续的。”
观澜的声音缓缓接上来,停了一拍,再道:茶不喝,就走吗?”
风声在这时响起,那人似已离开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