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道勋推着雅娴在小区附近转了一圈。
夜晚的空气里有雨后残留的潮湿气息,更觉闷热。
雅娴全程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其实这样做容易让人闷得慌,下半张脸捂在口罩里,呼出的热气潮潮地贴在皮肤上。
雅娴仰起头,从帽檐下面斜着眼睛看他。“欧巴,问你个问题。”
“问吧。”
“你以前谈过几段恋爱?”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但也不算让人意外。
郑道勋在记忆里翻了好一阵,才勉强挤出一个名字。“索菲亚。派驻联合国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法国女记者。”
实际上他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是凑崎纱夏。
但这个答案并不属于这个时空。
“法国人?”雅娴昂起脑袋,一双眸子紧盯着他,“金发碧眼的多好啊,为什么不继续谈下去?”
郑道勋抬起手,轻轻赏了她一个脑瓜崩。
“呀!”雅娴捂着额头,装出一副很痛的模样,咧着嘴抱怨,“你下手怎么这么重!”
郑道勋没理她,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和索菲亚那段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正式的恋爱——
他在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的筹备组里连轴转,本身重心就全在工作上,和索菲亚所谓的恋爱,也不过就是趁有些新鲜劲,干柴烈火一把。
这段关系的意义大概就是让他确认了一件事:他也不是非得谈个恋爱。
但这些没必要跟雅娴解释,也不知从何说起。
雅娴的脑袋里,稀里糊涂地装了很多个问题。
她在意今天来家里拜访的方家姐妹,在意对自己释放过多善意的黄礼志。
她也在意这段没有太多根基的兄妹关系,在未来的某天,会不会在郑道勋越来越宏大壮丽的世界里变得渺小而遥远。
自从小时候无意间撞破父母保守着那个秘密之后,郑雅娴就一直知道,这个叫道勋的男人总有一天会回到那个他本该属于的世界。
只是……这对于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来说太过于沉重了,沉重到她可能还没学会扮演妹妹的角色,郑道勋就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要像PHARITA和她哥哥那样,普通到相看两厌又注定紧密的关系。
可现实却告诉她,郑道勋不会为谁停留,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试图闯入他的世界。
当然,此刻的雅娴并不知道凑崎纱夏的存在,郑道勋也并非绝不会为谁停留。
“欧巴……”
嗡……
雅娴的声音和电话铃声同时响起,郑道勋挂掉电话,柔声问道:“抱歉,怎么了?”
“没什么……是哪个女孩子打来的电话吗?”
“如果是女孩子打来的电话,我会更加毫不犹豫地挂掉。”郑道勋笑了笑,他总感觉雅娴有心事,“是工作方面的事情。”
其实,重生挺幸福的,重返青春,体验不曾拥有过的可能。
若不是他提前两年回到首尔,和雅娴开启了一段共居一室的生活,郑道勋便不会体验到被雅娴当做是亲欧巴一样的依赖。
“工作重要,你赶紧接电话吧~”雅娴摇了摇头,劝郑道勋不要管自己:“我自己玩一会轮椅。”
“你自己注意点安全。”郑道勋无奈,将电话回拨过去。
打电话来的,是郑道勋的直属上司,韩国外交部的第二次官,也就是三把手,金珍我。
金珍我女士是1979年生人,此前是一名教授,专攻欧美文化与新闻领域,两年前被特聘为外交部次官。
那是个长得很漂亮、又有气质的女人,只可惜两年过去了,外人大多依旧只看到她光鲜的外表。
“郑道勋,你敢不接我电话啊?”金珍我开了个玩笑,“你妹妹的脚还好吗?”
“部长nim,雅娴她一切都好……”郑道勋瞥了眼操作轮椅试图沿着盲道直行,又歪歪扭扭差点撞上树的雅娴,不由得笑了笑。
早知道不给她租电动的轮椅了。
“就是有点……让人放心不下。”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这样的,说回正题,你小子倒是挺精明,去印尼一趟,把韩国籍艺人的护照全都要回来,又留了个小尾巴。”
郑道勋知道,这个小尾巴,指的就是日籍艺人的护照。
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日本外务省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了。
若是韩国一样没能处理好滞留危机,自然是一片祥和,大家按部就班地走外交程序就好。
但现在日籍艺人集体滞留印尼,在社交媒体上搅得满城风雨,哪怕是在信息茧房极为严重的日本,也冒出了不少痛批日本外务省的帖子和新闻报道,也引得周遭国家的网友吃瓜看戏。
这样一来,郑道勋以及韩国外交部的工作成果,又被拔高了一层。
只是……若论郑道勋的本意,哪怕他并无再续前世情缘的想法,也并不想见到凑崎纱夏一个人孤零零地滞留在印尼,有家不能回。
二人只是遗憾地没能走到最后,又不是苦大仇深。
“赵部长看到了你的工作成果,刚刚还和我夸奖你了。”金珍我话锋一转,“但毕竟这些艺人还是在韩务工的,我们也不能真的作壁上观。”
其实要回护照并不困难,无非就是要把印尼税务局和外交部的关系给跑通,对于郑道勋来说,无非就是再开一次口的事。
“只是……”郑道勋还是有些顾虑。
“你给日本外务省做个人情,帮他们把护照给要回来吧。我们双边已经交换过意见了,授权方面的事,你不用有所顾虑。”
“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郑道勋挂断电话,既然程序上的顾虑没有了,他又是那种做事效率很高的人,当即给金永先参赞打了电话。
金永先之前陪着郑道勋一起参加过应酬,和印尼那边的官员也是认识的。
“……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郑道勋把需要注意的点给他讲了一遍。
郑道勋算是把日本外务省的人情,还有协助日籍艺人取回护照的业绩都让给了金永先。
“道勋,你这是把业绩送到我手里边啊,你自己怎么不去?”电话那头的金永先爽快地笑了笑。
“学长,你也帮了我不少忙,我总不能自己吃独食。”
“放心吧,我也不是光吃不吐的人,谢了!”
挂断电话,郑道勋跟上了雅娴的步伐,重新握住了轮椅的把手,他注意到雅娴的鬓角已经被汗浸湿了,几缕碎发湿答答地贴在脸颊上。
她闷在口罩和帽子里这么久,明明不舒服,却一句也没提要回去。
“等我一下。”他把轮椅停在便利店门口,进去买了一个挂脖小风扇,挂在雅娴的脖子上。按下开关,细小的嗡鸣声响起,凉风从两个小扇叶里吹出来。
雅娴眯起眼睛笑了笑,心事愈发沉重。
回到家,郑道勋陪着雅娴在房间里待了一会,确认她眼皮开始打架后,他这才把床头灯调到最暗,带上门。
雅娴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晚安”之类的,他没听清。
郑道勋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裴秀智的号码。
铃声响了好一阵,长到他以为要转语音信箱了,对面才接起来。
“我都要睡觉了。”裴秀智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吵醒的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不耐烦。
仔细听的话,反而能察觉到一点微不可察的开心。
“道勋xi,有什么事找我?”
“不是之前说好了吗,”郑道勋说,“等我把想说的话想清楚,再来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大概是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裴秀智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朵,整个人往枕头里陷了陷,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唔……我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留着……明天说吧?晚安~”
电话被挂断了。
郑道勋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回主界面的通话记录,无声地笑了笑。
裴秀智倒是挺会吊人胃口。
他倒是没再纠结,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睡衣往床上一倒。
裴秀智这边,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细细窄窄的一条,她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怎么就是不困呢?
同样睡不着觉的,还有远在印尼的凑崎纱夏。
她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从左边到右边来回地翻着。
睡不着也就罢了,最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她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做那个预知梦了。
前段时间每天都有,虽说有时候断断续续的,甚至拼凑不出一段完整的剧情,有时候又过分详细,使得她一觉能睡上十个钟头。
但至少肯定是会做梦的。可这两天,好像什么都消失了……
好像那个梦境世界,或者说平行世界忽然对她关上了门。
为什么?
凑崎纱夏坐起身,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抱着膝盖。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摩托炸街的声响。
这两天她刻意把自己泡在逛街和娱乐里,消磨着在印尼的无聊时光。
效果还不错,玩得挺开心,但代价就是……她不再做那些预知梦了。
为什么呢?
在用控制变量的方法,做了一轮又一轮的排除法后,她不由得想起了郑道勋。
是巧合吗?
她把手机拿过来,打开了浏览器。输入“郑道勋”三个字的时候,
搜索结果刷出来,她看了他的SNS账号,已经有好几万的粉丝了。
郑道勋的SNS账号倒是经常更新,就在前天晚上的时候,他还上传过一段西语听读视频。
一直往下翻,大概翻到三年前的时候,能陆续看到郑道勋上传关于自己的照片了。
这家伙还真是天生童颜,二十五岁的时候看着和二十出头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气质成熟了一些。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出了浏览器,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
困意依旧缺席,凑崎纱夏盯着天花板,不断做着推理——
自己开始做那些预知梦,应该是在遇见郑道勋的一天之后;
而这些梦最强烈的时段,又是郑道勋在印尼的这几天;
而在郑道勋离开印尼后,这些梦也逐渐变淡了……
如果和郑道勋有关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梦的出现,只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印象过于深刻了呢?
随着他淡出自己的生活,这些梦也随即消失了。
果然,tiktok上说的没错,这世上并没有什么预知梦,无非……
就是凑崎纱夏觉得郑道勋长得还不赖,适合当做梦中男主的形象代餐罢了。
现在高强度地刷了郑道勋的SNS账号,印象不可谓不深刻了,如果她的推理是对的,今晚就该做预知梦了。
只是……
等凑崎纱夏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天光。
她茫然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天晚上高强度地刷了那么多郑道勋的社媒,竟然连梦都没做?
难不成……这些梦,是和郑道勋的物理距离有关?同时还有一定的滞后性?
是她的推理出错了?
凑崎纱夏盯着天花板,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闷。
想要验证她新得出的猜想,可是件难事,她总不能回到韩国之后,特地找郑道勋一趟,然后回家睡觉,就为了测试这个梦境到底与什么有关吧?
太不像话了,郑道勋恐怕会觉得她是个疯子吧……
可得不到验证,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痒痒的,不得劲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