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金钗交给进宝的隔日,萧辞渊竟罕见地露面,像她有孕之前那般,就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看着她梳妆。
沈玥安仍旧垂眸不语,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实际上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
在他目光落在敞开的首饰盒上时,沈玥安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
片刻之后,她又忽然放松下来。
是啊,她在紧张什么?
就是两支金钗,萧辞渊问起她就说随手丢了,赏给下人了,以他的脾气又不会计较。
她如此紧张,才反倒暴露了自己心里有鬼。
萧辞渊将她的小动作也都收在眼底,看她自以为隐蔽地舒气时,冷不丁出声,“近日内务府又赶制出一批首饰,晚些让下人给你送来。”
“随你。”沈玥安并不热衷。
萧辞渊闻言,起身走到她身侧,见文春一口气往她发髻上插了五个发饰,首饰盒里一下空了大半,便故意问道,“你首饰怎么这样少?”
沈玥安嗤笑一声,看起来尤为淡定,“多少都是施舍来的,我有什么挑剔的余地?”
“你是在抱怨我赏赐太少?”萧辞渊挑起她的下巴,问道。
沈玥安一把拍开他的手,“你对我,也配用赏赐二字?不过是窃来的皇权,你们萧家人还真当是自己的了。”
宫变前,她是整个皇宫最受宠的公主,所有附属国和地方进贡来的奇珍异宝,都会让她第一个挑选。
在高位坐得久了,她又如何能忍受一个玩弄自己的质子,对她居高临下?
她的言辞实在尖锐,文春下意识以为他们又要吵架。
可等了片刻,却只听见萧辞渊道,“你既已知晓这宫中说得算的人不姓沈,那就该知道,除了依附我,你寸步难行。”
“我宁愿死在宫变里。”沈玥安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字字珠玑。
萧辞渊抚摸着她细腻的脸,“晨起便说些气话,是想一天都不安生?”
又是这样!
沈玥安讨厌他的态度,便越发想刺痛他,“堕胎药到底何时能送来,你该不会真的想我生下吧?”
提到“堕胎药”三个字,萧辞渊眼神果然倏然冷了下来,他手上用力捏住她的下颌,“我劝你别试图惹怒我。”
“惹怒你又能怎么样?”沈玥安仍旧害怕他的发疯,但那也比被他玩弄的好,“杀了我?我求之不得!”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萧辞渊俯身,冰凉的唇划过她的耳朵,声音像是一条滑腻的蛇缠上她,“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玥安反而露出一抹比他还疯狂的笑容,“那就看看我肚子里的孽种坚持得久,还是我坚持得久好了!”
她眼神挑衅,周身气质一如从前的鬼灵精怪。
她的身影也与记忆中的少女重合,萧辞渊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被帝王罚跪后,连走路都要他扶才行,眼睛却亮晶晶地说下次还犯的沈玥安。
那时的她明媚又大胆,不像他那般阴郁。
人都喜欢追逐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但她那不加掩饰的锋芒却是对着他,让人没由来的……烦躁。
萧辞渊败下阵来,因为他意识到沈玥安仍未改变主意,她还是不想留下孩子。
“你为什么不想留下他?”萧辞渊目光阴鸷地问。
沈玥安歪头,像是第一次见他那般将他打量一遍,仍旧说着杀人诛心的话,“当然是因为孩子的父亲是你。”
萧辞渊的气息忽然变得危险,他掐住沈玥安的脖子,眼尾猩红,“那你想给谁生?”
沈玥安在窒息中,唇角弧度越来越大,一字一顿道,“你不配知道。”
萧辞渊手上用力,看她的脸涨红,却迟迟不肯求饶,他的怒火更盛,“求我!”
“做,梦。”沈玥安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萧辞渊脸色铁青,“我说求我!”
沈玥安这次直接闭嘴,无声地与他对视,任凭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像是被盖了层纱帘般模糊。
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好。
萧辞渊却被她眼中的解脱彻底激怒,他猛地松开手,将人甩在梳妆台上,“沈玥安,想逃离我,下辈子吧。”
他说完,怒气冲冲离开,任凭沈玥安在他身后嘶吼,“你有种现在就杀了我!”
杀了她,绝无可能。
他要将她关在身边,永生永世,让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也只能有他。
呼吸变得顺畅,一行泪从眼中滑落,沈玥安狠狠地捶了下实木的梳妆台,除了手砸得生疼外,什么都没破坏。
该死!
他到底要玩弄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的身体为何让他如此着迷,还是说,他就是在报复当年父王让他入宫为质的决定?
一定是这样!
他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沈玥安恨不能将他啖血食肉,好平复心中的屈辱!
她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正想起身却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养心殿顿时乱成一团。
“快传太医!沈姑娘晕倒了!”文春大喊,“再派人去知会殿下一声!”
一炷香的时间后,来的只有太医,也并不是与沈玥安相熟的柳太医。
但事情紧急,再去换人也来不及了,文春只得让他先为沈玥安诊脉,而后用眼神询问一旁侍卫。
侍卫轻声说,“殿下被王爷传召,我等不好打扰。”
“派人去等着,等殿下出来立马禀报。”文春吩咐。
侍卫不解,“他们二人刚大吵一架,殿下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会回来,何苦给殿下添堵?”
“不,殿下一定会回来。”文春语气笃定,“殿下的骨肉不容闪失,若是因你我失职而让殿下错过什么,殿下绝不会轻饶。”
话音刚落,太医也刚好把完脉。
“太医,沈姑娘她如何了?”文春急切地问道。
太医摆摆手,“沈姑娘并无大碍,只是怀了身孕,又情绪大起大落,急火攻心才突然晕倒。我开了个方子,和坐胎药一并服下便可痊愈。”
“好,多谢太医。”文春塞给他一个鼓鼓的荷包,叮嘱道,“殿下有令,沈姑娘有孕一事切记保密,还请太医守口如瓶。”
太医将荷包揣进袖子里,“那是自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