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酒香与暗流

    第六章 酒香与暗流

    邱莹莹几乎是压榨着最后一丝力气,在密林与山石间疾行。风声在耳边呼啸,枝叶抽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瀑布顶端那骤然现身又骇然遁走的阴影,是脚边那块裂开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鹅卵石,更是听涛小筑里,那个躺在石桌上、似乎永远睡不醒的惫懒身影。

    李逍遥……

    这个名字此刻在她心头,重若千钧,又轻如鸿毛,矛盾得让人窒息。

    一路无话,也无人阻拦。或许真如李逍遥所说,蜀山此刻的注意力,都被沉骨林和鬼哭涧那更大的风波吸引,对这后山僻静处的小小骚动并未察觉。又或许,是某种她尚不能理解的力量,无形中遮蔽了此地的异常。

    当她气喘吁吁、鬓发散乱地冲回听涛小筑所在的孤崖平台时,已是未时末,日头开始西斜。

    院子里静悄悄的。老梅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石桌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那只灰褐色的云雾雉躲在树荫下打盹,屋檐下的乌龟阿黄也不见踪影,只有几缕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空地上。

    李逍遥还没回来?还是又在屋里睡觉?

    邱莹莹心跳如鼓,背上的两小坛酒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站在院门口,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激荡的心绪,目光警惕地扫过小筑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异常,只有山风掠过崖壁的呜咽,和远处瀑布隐隐的轰鸣。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院子。先是将背上的布兜解下,轻轻放在石桌旁的地上。酒坛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然后,她走到水缸边,掬起冰凉的泉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让冰凉的水流带走心头的惊悸与混乱。

    冷静。必须冷静。

    她抬起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目光再次投向主屋紧闭的竹扉。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竹扉开了。

    李逍遥趿拉着破布鞋,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松垮的旧袍子,头发睡得乱糟糟,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然后目光随意地扫过院子,落在邱莹莹身上,以及她脚边那个鼓囊囊的布兜上。

    “哟,回来了?”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还挺快嘛。怎么样?酒……嗯?”

    他鼻翼动了动,原本惺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闻到了肉骨头的狗,几步就窜到了石桌旁,蹲下身,毫不客气地一把扯开布兜。

    浓郁的、醇厚的、混合了百果芬芳与岁月沉淀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院子里草木的气息。

    “嘿!真是‘老根酿’!还带着水帘洞后头那‘青鳞苔’的土腥气!”李逍遥捧起其中一坛,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至极的表情,仿佛瘾君子见到了最纯的鸦片。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坛口泥封边缘渗出的、一丝极淡的酒渍,咂咂嘴,眼睛眯成了缝,“没错!就是这个味儿!藏了至少三十年的老酒头!”

    他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嗜酒如命的酒徒见到了绝世佳酿,哪有半分先前那高深莫测、弹指惊退强敌的影子?

    邱莹莹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擦干了脸上的水渍,站直了身体。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因为对方这“本色出演”而减少,反而愈发浓重。越是如此,越说明此人伪装之深,心思之难测。

    “好!好!好!”李逍遥连说三个好字,喜笑颜开,抱着酒坛左看右看,爱不释手,“邱师妹,果然信人!本事也不小嘛,那帮泼猴守得那么严实,你都能得手,还毫发无伤?不错,真不错!”他抬起头,看向邱莹莹,眼中满是“赞赏”。

    毫发无伤?邱莹莹心中冷笑。若非那块诡异的石头,此刻自己恐怕早已身死道消,或者落入那阴影存在手中,生不如死。

    “幸不辱命。”她垂下眼睫,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两坛‘老根酿’,请师兄查验。”

    “查验什么?这香气,这成色,还能有假?”李逍遥大手一挥,将两坛酒宝贝似的揽在怀里,仿佛怕人抢了去,“说两坛就两坛,童叟无欺!邱师妹,你这朋友,我李逍遥交定了!”他拍着胸脯,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配上那乱糟糟的头发和松垮的袍子,显得格外滑稽。

    邱莹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接这话茬。朋友?她可不敢高攀。

    “对了,”李逍遥像是才想起什么,抱着酒坛,目光在邱莹莹脸上身上扫了扫,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真没遇上麻烦?那帮猴子最近可凶得很,上次张胖子想去偷点‘猴儿醉’,被挠得满脸开花,躺了半个月。”

    他问得随意,眼神却清亮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邱莹莹心头一紧。来了。他果然要问。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察觉了那块石头?还是在确认那阴影存在是否出现?

    “确有几只妖猴守卫,颇为机警。”她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一个侥幸得手的普通执役弟子,“师妹依仗师兄所给路线,趁其换岗松懈时潜入,侥幸成功,并未正面冲突。”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出来时,猴群似有异动,慌乱奔逃,师妹不敢久留,便迅速撤离了。”她将猴群的混乱归结为自己潜入被发现,巧妙避开了那阴影存在出现的关键。

    “哦?异动?”李逍遥抱着酒坛,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异动?猴子打架了?还是来了更凶的妖兽?”

    “距离较远,水声又大,未曾看清。”邱莹莹摇头,语气平静,“只听得猿啼凄厉,猴群四散,想来是守卫发现酒被盗,惊动了猴王。”

    “这样啊……”李逍遥拖长了声音,手指在冰凉的酒坛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了一些,目光落在邱莹莹略显苍白但依旧镇定的脸上,仿佛要透过这层平静的外表,看穿她内心的波澜。

    邱莹莹坦然与他对视,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完成任务后的些许疲惫和后怕。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尤其是对那块石头的疑惑。在彻底摸清李逍遥的底细和意图之前,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试探,都可能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片刻的沉默,只有山风吹过,老梅树叶沙沙作响。

    “没出事就好。”李逍遥忽然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管它猴子为什么乱,酒到手了就行!”他美滋滋地拍了拍怀里的酒坛,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朝灶房走去,“等着啊,邱师妹,今天咱们加餐!庆祝一下!”

    加餐?庆祝?邱莹莹看着他兴冲冲的背影,有些愕然。这人的心思,真是比蜀山的云海还要变幻莫测。

    只见李逍遥从灶房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藤筐里,真的扒拉出了半条黑乎乎、硬邦邦的腊肉,又从米缸旁拎出一个歪嘴陶罐,里面是半罐腌渍的、不知什么品种的野菜。他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生火,烧水,将那腊肉放在火上燎掉表面的黑垢,然后刷洗,切片。动作居然颇为熟练,与之前生火烧粥时的笨拙判若两人。

    邱莹莹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需要时间消化今日的惊险,更需要观察。她走到老梅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调息平复体内因疾行和紧张而略显紊乱的气息,同时将灵识收敛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感知着周围的任何细微变化。

    夕阳的余晖渐渐为小筑染上温暖的橘红色。腊肉在锅里滋滋作响,混合着腌野菜独特的咸香和酒坛中逸散出的醇厚酒香,竟在这破败清冷的悬崖小院中,奇异地勾勒出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

    李逍遥忙活着,偶尔尝一口咸淡,嘴里还念叨着:“这腊肉是前年山下王屠户家送的,风干了,有嚼头……野菜是后山挖的‘龙须菜’,有点苦,但清火……”

    邱莹莹听着,看着。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昨夜的诡异窥视和今日瀑布前的生死一线,她几乎要以为,眼前真的只是一个隐居后山、嗜酒贪嘴、有些惫懒却不算坏的普通蜀山弟子。

    饭菜很快弄好。依旧简陋:一盘黑红相间的腊肉炒野菜,一盆寡淡的菜汤,两碗糙米饭。唯一的“硬菜”和“佳酿”,就是那盘腊肉和桌上那两小坛“老根酿”。

    李逍遥将饭菜端上石桌,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粗陶碗,拍开一坛酒的泥封。霎时间,更加浓郁醇厚的酒香爆发开来,如同陈年的果浆骤然启封,又似百花在瞬间绽放,香气层次丰富得令人迷醉,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山岩青苔般的清冽土气。

    “来来来,邱师妹,辛苦了!今天你是头功,这第一碗,必须你喝!”李逍遥不由分说,抱起酒坛,给邱莹莹面前的粗陶碗斟了满满一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在夕阳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酒香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有种微醺的错觉。

    “师兄,我不擅饮酒。”邱莹莹微微蹙眉,婉拒道。她伤势未愈,神魂不稳,此刻绝不宜饮酒,更何况是这等闻着就知后劲十足的陈酿。

    “诶!这叫什么话!”李逍遥眼睛一瞪,仿佛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这可是三十年陈的‘老根酿’!百果精华,天地灵气!喝一口,抵得上你苦修三天!对你那点伤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把自己那碗也斟满,端起来,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你不喝,我可不答应!”

    说着,他自顾自地“咕咚”灌了一大口,闭上眼睛,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浓郁果香的酒气,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神情,仿佛登临仙境。

    邱莹莹看着面前那碗醇香扑鼻的酒液,又看了看李逍遥那副模样,心中念头急转。这酒确实非同凡响,香气中蕴含的灵气纯净而充沛,或许真有疗伤之效?而且,对方如此热情(或者说,强逼)劝酒,是真的想分享佳酿,还是……另有意图?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端起了碗。酒液入口,并非想象中的辛辣,反而异常醇厚绵柔,百果的香甜在舌尖层层化开,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热流瞬间在胸腹间散开,暖洋洋地流向四肢百骸,甚至有一丝丝清凉之气上达灵台,让她因神魂受损而始终昏沉刺痛的感觉,都为之一清!

    果然是好酒!不,这已不仅仅是酒,而是接近灵液琼浆的宝物了!

    邱莹莹眼睛微亮,忍不住又抿了一小口。暖流与清凉之气交织,滋润着她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神魂,效果竟比“蕴神丹”还要温和持久!

    “怎么样?没骗你吧?”李逍遥看着她的表情,得意地笑了,又给自己满上,夹了一大筷子腊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吃菜吃菜!这腊肉配老酒,神仙来了也不走!”

    邱莹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吃着简单的饭菜。酒意和食物的暖意,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心头的紧绷。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地面上,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酒过三巡(主要是李逍遥在喝),菜也吃了大半。李逍遥脸色微红,话也多了起来,从这“老根酿”的来历,说到后山哪里的野果最甜,哪里的溪鱼最肥,又抱怨蜀山的规矩太多,酒水管制太严,害得他这种“良善弟子”都得自己去偷……哦不,是“取”酒喝。

    邱莹莹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她注意到,李逍遥看似醉话连篇,东拉西扯,但每每提及蜀山内部的人事、某些禁地的传闻、甚至是修行上的只言片语时,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戛然而止,或者用更荒唐的醉话掩盖过去。滴水不漏。

    这顿看似简单甚至寒酸的晚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李逍遥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酒倒是又喝光了一坛半)。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痛快!好久没喝这么痛快了!”他醉眼朦胧地看向邱莹莹,忽然问道,“邱师妹,你来蜀山……多久了?”

    邱莹莹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师兄,不足半年。”

    “半年啊……短了点。”李逍遥咂咂嘴,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碗边缘划拉着,“百草阁……挺没意思的吧?整天对着些花花草草,晒药捣药,闷也闷死了。”

    “师尊教导,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百草阁虽事务繁杂,亦是磨砺心性之处。”邱莹莹搬出标准的回答。

    “磨砺心性?”李逍遥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可笑,但也没深究,转而问道,“那你觉得蜀山……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宽泛,也有些敏感。邱莹莹谨慎答道:“蜀山乃天下剑修圣地,灵气充沛,规矩森严,诸位师长修为高深,同门勤勉,自是极好的。”

    “极好的?呵呵……”李逍遥低笑两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抬起醉意朦胧的眼,望向远处已然暗淡、只剩下轮廓的群山,和天边初升的星子,“是啊,极好的。剑气冲霄,斩妖除魔,卫道苍生……多威风,多正道。”

    他顿了顿,仰头将碗底最后一点残酒倒进嘴里,喉结滚动,然后“砰”的一声将碗顿在石桌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酒意,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飘忽:

    “可这山太大了,太高了,高得……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看不清了。”

    这话没头没尾,更像是一句醉后的呓语。但落在邱莹莹耳中,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她抬起眼,看向李逍遥。

    霞光已尽,暮色四合。李逍遥坐在石凳上,半边脸隐在昏暗里,半边脸被远处蜀山大阵流转的、开始替代天光的淡淡微芒映亮。他脸上惯常的惫懒与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倦意。

    那倦意并非身体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看透了太多兴衰起落的……麻木与疏离。

    只是一瞬。下一秒,李逍遥晃了晃脑袋,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指着邱莹莹笑道:“邱师妹,你酒量不行啊,脸都红了!这才喝了多少?不行不行,以后得常练!”

    邱莹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些发烫。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她移开目光,看向石桌上空空如也的酒碗和狼藉的杯盘,低声道:“师兄,天色已晚,师妹有些乏了。”

    “哦,对,对!你还有伤,得早点休息!”李逍遥仿佛才想起来,连连点头,撑着桌子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收拾……明天再收拾!你也早点歇着!那‘蕴神丹’,记得按时吃,好得快!”

    他踢踢踏踏地往主屋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指着桌上剩下的小半坛酒:“这个……我留着慢慢喝!你可不许偷喝!”说完,嘿嘿一笑,推门进屋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在石桌旁静坐了片刻。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的凉意和残余的酒香,让她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起身,默默收拾了碗筷,拿到水缸边洗净。动作机械,心思却依旧纷乱。

    李逍遥最后那番似醉非醉的话,究竟是无心之语,还是意有所指?他那瞬间流露出的倦怠与疏离,是伪装,还是真实?

    还有今日啼猿涧的遭遇。那阴影存在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对一块普通的石头(或者说,石头上的“意”)如此恐惧,甚至不惜仓皇遁走?李逍遥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早有预料的保护,还是顺水推舟的试探?或者,两者皆有?

    她抬头望向主屋。竹窗内,昏黄的油灯光晕透出,映出一个歪倒在榻上的模糊身影,伴随着响亮的鼾声。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惫懒的酒鬼,破败的小筑,宁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夜晚。

    但邱莹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层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得更加湍急。而她,正身处这漩涡的中心,身不由己。

    她洗净碗筷,放回灶房。走回自己的陋室前,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夜幕下寂静的小院,和主屋那盏孤灯。

    然后,推门,进入,关门。

    黑暗中,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没有点灯。

    右手,紧紧攥住了腰间那灰色布袋。里面,那枚冰冷而神秘的碎片,安静地躺着。

    左肩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但神魂深处,那因分裂而留下的隐痛,以及白日里被那阴影存在意念冲击带来的不适,仍在隐隐作祟。

    李逍遥给的“蕴神丹”还有两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服用。丹药虽好,但来历不明,效果也太过显著,她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她从布袋中,小心地取出了那枚碎片。

    碎片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凉而古老的波动,内部的暗红脉络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白日里匆忙一瞥,未曾细看。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这碎片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

    她将碎片贴近眉心,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念探入其中。

    “嗡——”

    轻微的震颤,并非来自碎片,而是来自她识海深处!那沉寂的、源自血脉的某种力量,似乎被这碎片的波动微微触动,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与此同时,碎片内部那些断裂模糊的纹路,在她神念感知中,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传递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碎片——

    那并非语言或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与信息洪流中的残渣:无尽的冰冷,滔天的怨恨,被撕裂的痛苦,以及……一丝微弱到极致、却顽强存在的、仿佛源自亘古蛮荒的……威严与呼唤。

    “!”

    邱莹莹猛地睁开眼睛,额角渗出冷汗,胸口微微起伏。只是极短暂的一瞬接触,竟让她神魂震荡,心旌摇曳!这碎片,绝不简单!它似乎与自己的妖族血脉,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联系!

    逆鳞?难道真是传说中,妖族某位至高存在的逆鳞碎片?可气息为何如此古怪?既有神圣威严,又混杂着如此深重的怨毒与死气?它为何会出现在蜀山后山的沉骨林?与那洞窟中的战斗,与那阴影存在,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本就纷乱的思绪。

    她将碎片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不能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实力,弄清楚李逍遥的真实意图,找到离开蜀山、与宗门联络的方法。这碎片之谜,或许要等回到隐仙派,请教宗门长辈,才能解开。

    将碎片小心收回布袋最深处,邱莹莹盘膝坐好,开始运转“玄阴归元诀”,调息疗伤。酒液中蕴含的温和灵力仍在持续发挥作用,滋养着她的经脉与神魂。

    夜色渐深。听涛小筑彻底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山风永不停歇地吹过悬崖,偶尔带来几声遥远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荒凉。

    主屋的鼾声早已停歇,油灯也已熄灭。

    但邱莹莹知道,无论是她还是李逍遥,今夜,恐怕都难以真正安眠。

    而在蜀山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关于白日里啼猿涧那短暂而诡异的波动,关于沉骨林事件的后续调查,关于百草阁失踪执役弟子邱莹莹的搜寻,关于那枚可能引起轩然大波的“逆鳞残片”……暗流,正在以更隐蔽、更汹涌的方式,悄然汇聚,涌动。

    这短暂的、建立在“猴儿酒”之上的平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无人知晓。

    只有天上疏淡的星子,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沉浸在夜色与迷雾中的仙山,以及山崖边那座孤零零的、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吞噬的小小院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一剑惊山不错,请把《一剑惊山》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一剑惊山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