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七日砺心

    第二十六章 七日砺心

    晨光,再一次刺破听涛小筑的寂静。但今日的晨曦,在邱莹莹眼中,却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沉甸甸的质感。七日之期,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剑尖闪烁着静仪师太清冷而洞彻的目光。

    她起得比往日更早,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便已起身,在陋室中尝试着那套粗浅的“导引术”。心神沉入体内,意念如丝,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一缕微弱到近乎不存的元气,在滞涩的经脉中缓缓穿行。痛楚、滞涩、平衡的细微震颤,依旧存在,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全神贯注于每一次气息的流转,感受着经脉最细微的舒张与收缩,气血最缓慢的汇聚与消散。

    当第一缕阳光真正洒入院落时,她已经完成了两次完整的、极其缓慢的“手太阴肺经”导引。汗水浸湿了内衫,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能感觉到,经过这几日持续的努力,那丝元气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凝实了极其微小的一丝,运行时的滞涩感,也略微减轻了那么一分。更重要的是,她对丹田处“三元镇法”符纹的感知,对体内那脆弱平衡的“手感”,变得更加清晰、细腻。

    “吱呀——”主屋的门被推开。李逍遥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晃晃悠悠的模样,手里拎着酒葫芦。但他今天没有立刻走向悬崖边,而是眯着眼,打量了院中盘坐的邱莹莹几眼。

    “嗯,气色比昨天好了点,像个人了,不再是随时会断气的死人了。”他打了个哈欠,语气平淡,“看来那本破书,你没白看。”

    邱莹莹收功起身,微微躬身:“是师兄指点有方。”

    “少拍马屁。”李逍遥摆摆手,走到石桌旁坐下,“早饭呢?饿死了。”

    “这就去做。”邱莹莹转身走向灶房。脚步依旧虚浮,但比昨日沉稳了些许。

    简单的早饭过后,李逍遥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补觉”或“观云”,而是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劈了一半的柴禾——那是前几天邱莹莹身体稍好时,李逍遥“吩咐”她劈的,但因为体力不济,只完成了一小半。

    “今天上午,把这些柴劈完。”李逍遥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用法力,就用那把破柴刀。要求是,每一块劈出来的柴,大小、厚薄,误差不能超过半指宽。劈坏的,或者不合格的,中午没饭吃。”

    邱莹莹愣了一下。劈柴?还要求大小厚薄?这和她恢复伤势、应对七天后的检查,有什么关系?

    “看什么看?”李逍遥斜睨着她,“你以为修道就是打坐炼气,舞剑弄符?最基础的,是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匹受了惊、还瘸了腿的劣马,空有架子,实际上连路都走不稳。让你劈柴,就是让你重新学会,怎么在不惊动体内那几头‘疯兽’的前提下,精准地控制你每一分肌肉的力量,从举刀,到落下,到接触木柴的瞬间,再到收力。什么时候,你能闭着眼睛,仅凭手感,就把柴劈得符合要求,你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控制,才算勉强入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在练你的‘心’。心不静,力不凝,柴就劈不好。心若乱,体内平衡必破。什么时候劈柴时,能心无旁骛,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你才算过了第一关。”

    邱莹莹恍然。原来如此。看似粗活,实则是锤炼控制力与心境的特殊法门。她不再犹豫,走到柴堆旁,拿起那把刃口都有些卷了的旧柴刀,捡起一块半干的木柴,竖放在木墩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静下来,摒弃杂念,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柴刀和面前的木柴上。缓缓举起刀,感受着手臂肌肉的拉伸,腰腹核心的收紧,双脚站稳地面传来的支撑力。然后,目光锁定木柴的纹理中心,手臂带动柴刀,以不快不慢、均匀稳定的速度,向下挥落!

    “咔!”

    柴刀准确地劈入木柴纹理,木柴应声裂成两半。但裂口有些歪斜,两块柴的大小明显不均。

    “不合格。”李逍遥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左边那块大了近一指。重来。”

    邱莹莹默默捡起另一块木柴。这一次,她更加专注,在劈下的瞬间,手腕微微调整了角度和力度。

    “咔!”

    木柴裂开,这次大小接近,但其中一块厚了些。

    “右边厚了。眼力还行,手上力道控制还是差。继续。”

    “咔!”

    “左边有毛刺,下刀不够利落。”

    “咔!”

    “呼吸乱了,劈完这块,调息三次再继续。”

    ……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单调的劈柴声在清晨的小院中不断响起,伴随着李逍遥时有时无、精准挑出毛病的点评。邱莹莹的额头、鼻尖很快布满了汗珠,手臂因为重复挥动而酸胀,虎口被粗糙的刀柄磨得发红。每一次挥刀,她都需要调动全部心神,去控制那因为重伤和力量冲突而变得难以协调的身体,去感知最细微的力道变化,去调整呼吸和心跳的节奏。

    体内的“三元镇法”符纹,因为她心神的专注和身体的规律运动,似乎也进入了一种更加稳定、协调的状态。妖丹上的裂痕,在这持续而平稳的“运动”中,反而显得更加“安静”。那种时刻存在的、针扎般的隐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当上午的阳光变得有些灼热时,院子角落的柴堆旁,已经整齐地码放起一小摞大小、厚薄几乎完全一致的木柴。而邱莹莹,也终于因为脱力,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柴堆,大口喘息。汗水早已湿透衣衫,脸色潮红,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泉水洗过一般,清澈、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马马虎虎,算是入门了。”李逍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随手拿起两块木柴比了比,点了点头,“下午继续,目标是这一堆,”他指了指旁边更多的、未劈的柴,“全部劈完,合格率要达到九成以上。另外,劈柴的时候,尝试用我教你的‘内视’法,时刻关注丹田符纹的变化,以及你妖丹上那三道裂痕的‘状态’。把它们想象成……嗯,柴堆里三块最难劈的、纹理最乱的木头。你要做的,不是去劈开它们,而是找到让它们‘安稳’待在柴堆里,不影响你劈其他柴的‘位置’和‘角度’。”

    这个比喻很古怪,但邱莹莹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内视自身,观察平衡,寻找让体内冲突力量“和平共处”的微妙节点。这比单纯控制身体劈柴,又难了不知多少倍。

    她没有抱怨,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水瓢,狠狠灌了几口凉水,便再次走向柴堆。

    下午的时光,在单调而艰辛的劈柴声中流逝。邱莹莹的心神,如同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专注于手中的刀、眼前的柴,控制着力道、角度、呼吸;另一部分,则沉入体内,如同最耐心的观察者,注视着“三元镇法”符纹那稳定而玄奥的运转,观察着暗红、深蓝、银白三道裂痕在符纹调和下,那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暗”变化。

    起初,一心二用让她手忙脚乱,不是柴劈坏了,就是心神失守,体内平衡出现波动,带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牙坚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慢慢地,她找到了一种奇特的节奏,仿佛劈柴的“动”,与内视的“静”,形成了一种互补的韵律。当柴刀精准落下,木柴应声而裂的瞬间,她的心神似乎也捕捉到了体内三道裂痕力量流转的某个“和谐点”;当调整呼吸,平稳心跳时,丹田的符纹似乎也运转得更加圆融。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她从未想过,修炼(或者说,恢复)可以是这样一种形式。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吞吐,没有玄奥复杂的法诀手印,只有最基础的劳动,和最专注的内省。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当夕阳再次将小院染红时,最后一根合格的木柴被码放整齐。邱莹莹几乎虚脱,靠着柴堆滑坐在地,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脆弱的平衡,经过这一整天高强度、高专注的“锤炼”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似乎……更加“结实”了一些?就像一堆散乱的积木,被一次次小心翼翼地搭建、调整,虽然依旧不稳,但至少结构更加清晰,彼此之间的“咬合”,也更加紧密了。

    妖丹上的刺痛感,几乎微不可察。银白色的妖丹本源,在符纹的滋养和一下午心神专注的“温养”下,似乎也凝实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还行,没累死。”李逍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手里拿着两个黑乎乎的、像是烤红薯的东西,扔了一个给邱莹莹。“喏,晚饭。凑合吃。”

    邱莹莹接过,入手温热,带着焦香。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甘甜软糯的薯肉下肚,迅速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明天,不劈柴了。”李逍遥一边吃着自己的那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邱莹莹抬起头,看向他。

    “明天,挑水。”李逍遥三两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后山那处小泉眼挑水,把院子里那个最大的水缸装满。要求是,水不能洒出来,脚步要稳,呼吸要匀,从提起水桶到倒进水缸,整个过程,水面的波动,不能超过……一指高。同样,不合格,没饭吃。”

    挑水?更考验平衡、稳定和持久力。邱莹莹心中了然,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与“心境”修炼。

    “另外,”李逍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今晚开始,你睡觉前,加一个功课。”

    “什么功课?”

    “观想。”李逍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是观想什么神功法相,就观想你自己。观想你丹田那个‘三元镇法’符纹的每一笔、每一划,观想它如何运转,如何调和那三股力量。观想你妖丹上那三道裂痕的颜色、形状、气息。观想你全身的经脉,气血如何运行。越细致越好。直到……你在梦中,也能‘看见’它们。”

    梦中观想?这难度,比白日内视又要高出一个层次。但邱莹莹没有拒绝的权力,也没有拒绝的念头。她知道,这是李逍遥在帮助她,以最极限、也最扎实的方式,在七天内,强行提升她对自身的掌控和理解,为应对静仪师太的检查做准备。

    “是,师兄。”她低声应道。

    夜色渐深。邱莹莹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简单清洗了一下,回到陋室。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开始尝试“观想”。

    起初,脑中一片混沌,只有白日劈柴的“咔咔”声和身体的酸痛疲惫。但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摒弃杂念,从记忆最清晰的“三元镇法”符纹开始。

    那复杂的、由银白与暗红光晕交织而成的三角结构,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光芒强弱,三种力量在其间流转、对冲、又被调和的细微韵律……她努力在脑海中“复刻”、 “理解”。

    然后,是妖丹。暗红的暴戾,深蓝的死寂,银白的挣扎……三道裂痕,如同三道狰狞的伤疤,却又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力量本质。她尝试着去“感受”它们,不是用身体,而是用“想象”,去模拟那种被毁灭、被冻结、又渴望新生的复杂体验。

    最后,是经脉气血。想象着那缕微弱的元气,如同最细的溪流,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中,极其缓慢、却又顽强地向前流淌……

    不知不觉,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意识沉入黑暗。然而,在深沉的梦境中,那“三元镇法”的符纹,那三道裂痕,那运行的气血,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些模糊的光影和流动的线条,在她的梦境边缘,若隐若现地徘徊、交织……

    第二日,挑水。第三日,以指代笔,蘸水在青石板上反复书写最基础的符文,要求笔画均匀,灵力(微弱的元气)灌输稳定,字迹清晰且蕴含一丝“神韵”。第四日,在院中闭目行走,避开李逍遥随意扔下的碎石、树枝,同时默诵一段晦涩的、似乎有安神定心之效的古老口诀……

    每一天,李逍遥都会布置一项看似平常、实则极其耗费心神、锤炼某方面控制力的“杂役”。每一项“杂役”,都伴随着对内视、观想、力量微操的严苛要求。每一天,邱莹莹都被逼到体力和心神的极限,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又在求生本能和李逍遥那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准的“点拨”下,咬牙坚持下来。

    而每一天过去,她都能感觉到自身的变化。身体的控制越发精细,心神越发凝练,对内息的引导、对“三元镇法”的理解、对自身状况的感知,都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着。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在这种高强度、高专注的“磨合”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般的“韧性”。妖丹上的裂痕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刺眼”,银白色的本源,也在这种极致的压榨与恢复中,缓慢而坚定地壮大着一丝丝。

    更让她惊讶的是,在持续观想“三元镇法”和自身力量的过程中,她对于“模拟”和“伪装”,似乎也有了一些模糊的感悟。她开始尝试,在维持体内真实平衡的同时,于体表最浅层的气血运行和气息流露上,模拟出一种更加“正常”的、带着淡淡阴寒与微弱的、类似草木生机的“表象”。这很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维持内部精密结构的同时,还要控制最外层的“装饰”。但几天下来,竟也摸到了一点门道。

    第五日傍晚,结束了一整天“蒙眼辨识并分拣十种气味、颜色、质地极其相似的干燥草药”的折磨后,邱莹莹几乎瘫倒在地。这项训练对五感、心神、以及那微弱元气的精细操控要求达到了新的高度。

    李逍遥蹲在她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她汗湿的额头。

    “还成,没傻。”他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明天,最后一天‘杂役’。做完,给你放半天假。”

    “明天……做什么?”邱莹莹有气无力地问。

    “酿酒。”李逍遥站起身,走向主屋,“我缺一坛‘寒潭香’的引子,需要‘夜霜花’的晨露和‘月光草’的子时精气。明天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起床,跟我去后山采集。要求是,露水不能见日光,精气不能染俗尘。采集过程中,你体内的‘平衡’和‘伪装’,不能有丝毫破绽。做得到,就算你出师。做不到……”他回头,看了邱莹莹一眼,眼神平淡,“就等着七天后,被静仪师姐看穿,然后该去哪去哪吧。”

    酿酒?采集?寅时起床?还要在行动中维持完美的平衡和伪装?这无疑是难度最大的一次综合考核。

    邱莹莹躺在冰凉的地上,望着已经开始浮现星辰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中那股因为连日极限压榨而产生的郁气,似乎也随之吐出。

    “我做得到。”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第六日,寅时未到,邱莹莹已准时醒来。简单洗漱,换上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旧衣。推开陋室门,李逍遥已经等在了院子里,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但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玉瓶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竹编小篮。

    “走吧,跟紧点,别跟丢了,也别乱碰东西。”李逍遥说着,当先朝着通往后山的小径走去。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悄无声息,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将心神调整到最佳状态。体内“三元镇法”稳定运转,三道裂痕气息收敛,体表那层淡淡的、模拟出的阴寒与微弱的生机“表象”悄然浮现。她迈开脚步,紧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只有微弱的星光和远处护山大阵偶尔流转的微光,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小径崎岖,布满露水和青苔,湿滑难行。

    李逍遥走得很快,但步伐有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山林夜色融为一体。邱莹莹全神贯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脚下步伐精准地踏在李逍遥留下的足迹附近,避免发出声响,也避免滑倒。每一次抬脚、落步,她都需调动全身肌肉,控制重心,同时还要分心维持体内的平衡和体表的伪装,心神消耗巨大。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坳。这里雾气更重,空气阴冷潮湿,岩石和草木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几株通体银白、只在夜间开放、形如弯月的纤细小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清凉的灵气波动。正是“月光草”。

    “子时刚过,精气最纯。”李逍遥低声道,指了指那几株月光草,“用我教你的‘敛息凝神’法,靠近,以玉瓶口对准草心,意念引导,摄取其子时凝聚的那一缕月华精气。记住,动作要轻,意念要纯,不能有丝毫杂念或灵力波动惊扰,否则精气立散。”

    邱莹莹点头,屏住呼吸,将心神沉静到极致。她缓步上前,如同最轻柔的风,靠近一株月光草。玉瓶口对准那微微摇曳的草心,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极其温和、纯净地包裹过去,小心翼翼地牵引着草心中那一缕冰凉精纯的月华气息。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她的意念必须足够凝聚柔和,才能不惊散精气;对自身气息的控制必须完美无瑕,不能有丝毫外泄;同时,体内“三元镇法”必须稳定,体表伪装不能破,还要抵御外界阴寒之气的侵蚀。

    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能听到自己缓慢而有力的心跳,能感觉到额角滑落的冰冷汗珠。月光草轻轻摇曳,那一缕微弱的银白精气,如同受惊的小鱼,在她的意念引导下,缓缓地、迟疑地,向着玉瓶口“游”来。

    一寸,两寸……就在那缕精气即将触及瓶口的瞬间,旁边岩石阴影里,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忽然振翅飞起,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邱莹莹的心神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意念也随之波动!

    “糟糕!”她心中暗叫不好。只见那缕即将到手的月华精气猛地一颤,光芒急速黯淡,眼看就要溃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修长、稳定、带着微微凉意的手,忽然从旁伸出,轻轻覆在了她握着玉瓶的手背上。

    没有强大的法力灌注,没有玄奥的术法施展。只是那样简单地一覆,一股难以形容的、平和到近乎“虚无”、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更深层“秩序”的韵律,顺着那只手,瞬间传递过来,笼罩了邱莹莹的心神,也笼罩了那缕即将溃散的月华精气。

    邱莹莹狂跳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那缕月华精气的溃散趋势,也瞬间止住,重新变得凝实、温顺。在她的意念引导下,轻轻巧巧地,没入了玉瓶之中。

    玉瓶微微一沉,内部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白光泽。

    成功了!

    邱莹莹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的李逍遥。

    夜色中,李逍遥的脸庞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深邃,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般寻常。

    “继续。还有三株。”他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邱莹莹定了定神,不敢再有丝毫大意,继续采集剩下的月光草精气。有了刚才的教训和李逍遥那神秘的“安抚”,接下来的过程顺利了许多。当她将第四缕精气也成功收入玉瓶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青白色。

    “走,去‘落月潭’,取‘夜霜花’晨露。必须在第一缕阳光照到潭水之前完成。”李逍遥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疾行而去。

    邱莹莹不敢怠慢,连忙跟上。体内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因刚才的成功和那神秘“安抚”带来的奇异感悟,而处于一种奇特的亢奋与清明交织的状态。

    落月潭位于后山更深处的幽谷,潭水清冽,寒气逼人。潭边生长着几丛低矮的、叶片上布满银色霜纹的奇异小花,正是“夜霜花”。此刻,每一片花瓣和叶尖,都凝结着晶莹剔透、仿佛有灵性般的露珠,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幽光。

    “用竹篮边缘,轻轻承接花瓣上的露珠,不能碰到花叶。承接时,心神需与露珠中的‘寒意’与‘纯净’相合,想象自身如潭水,如寒冰,如这未受日光侵染的晨露。”李逍遥快速交代完毕,自己则走到潭边另一处,开始采集另一丛夜霜花。

    邱莹莹依言照做。这一次,她更加小心。她将竹篮边缘凑近一片沾满露珠的花瓣,心神沉静,努力将自己想象成这幽谷寒潭的一部分,气息与周遭的阴寒、纯净悄然相合。然后,以最轻微的动作,倾斜竹篮。

    一滴,两滴,三滴……冰蓝晶莹的露珠,如同有生命的珍珠,顺着花瓣的弧度,悄无声息地滚落入竹篮底部特制的、刻画了简单保鲜符纹的凹槽中,汇聚成一小洼,散发着惊人的寒意和纯净灵气。

    这个过程,比采集月华精气更需耐心和“共鸣”。她必须完全沉浸在这种“物我两忘”的意境中,才能不惊动露珠中那微妙的灵性。体内的“三元镇法”似乎也受到了这种意境的感染,运转得更加圆融自然,甚至隐隐与外界寒气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体表模拟出的那层阴寒与生机“表象”,在这种共鸣下,竟然也变得若有实质,更加贴近真实。

    当竹篮凹槽中的晨露积累到小半,东方天际的青白色越来越明显,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已经刺破了远山的轮廓,即将洒向这片幽谷。

    “够了,走!”李逍遥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完成了自己那部分的采集,玉瓶和一个小巧的玉盒都已收好。

    邱莹莹立刻收手,提起竹篮。就在她转身准备跟上李逍遥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潭水最深处、阳光即将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那光芒……给她一种莫名熟悉的心悸感。有点像……那枚暗红碎片?但又有些不同,更加隐晦,更加……古老?

    但李逍遥已经走远,她没有时间细究,压下心中的惊疑,连忙快步跟上。

    两人沿着来路,快速返回。当他们重新踏入听涛小筑的篱笆门时,第一缕晨光,恰好越过东方的山巅,洒满了整个院落,也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

    院中,梅树下,乌龟阿黄慢吞吞地探出头,似乎在迎接清晨。屋檐下的云雾雉,也开始了新一天的踱步。

    李逍遥接过邱莹莹手中的竹篮,看了看里面那汪冰蓝的晨露,又看了看她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气息沉稳(至少表面如此)的状态,点了点头。

    “还行。虽然笨了点,差点搞砸,但总算是完成了。”他将竹篮和玉瓶放在石桌上,“这半天假,算你的。自己调息休息,把今天的感觉巩固一下。晚上……”他顿了顿,看向邱莹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晚上,来我屋里。有些东西,该给你看看,也有些话,该跟你说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拎起自己的“收获”,转身走进了主屋,关上了门。

    邱莹莹站在晨光中,微微喘息。体内因为清晨的疾行和高强度心神消耗而产生的波动,正在“三元镇法”的运转下缓缓平复。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以及对李逍遥最后那句话的深深疑惑与……一丝莫名的期待。

    七天砺心,前六日已过。最后一天,李逍遥会给她看什么?又会跟她说什么?这关系到明日的最终“考核”,也关系到她能否真正在这绝境中,抓住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她走回陋室,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调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清晨采集时的一幕幕,尤其是李逍遥那神秘“安抚”的韵律,采集晨露时那种“物我两忘”的共鸣,以及……潭水深处,那惊鸿一瞥的暗红微光。

    听涛小筑的后山,似乎也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崭新的一天已然开始。而属于邱莹莹的“七日之限”,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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