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寡妇哭的死去活来。
几个半大的孩子跪在棺木旁迎客磕头。
客人一到,有人唱名,然后打躬作揖,晚辈还要磕头。然后几个孩子和三个寡妇还礼。
青眼虎余老大和两个兄弟平常在关东街霸占鱼市,欺行霸市久了,树的仇人也多。不过都还有些讲究,没有在丧事的时候来闹。
“以后这孤儿寡母的,可就难了。”王二在门外对着吹了一阵唢呐,正在休息的张玄道小声的感叹。
“以前被他们欺负的孤儿寡母还少了吗?一饮一啄,都是前定。别瞎操心。”
张玄道可不会管这个,三两银子到手才是实惠的。
王二是真心想要帮忙的。
到了晚上做道场的时候,还帮忙敲锣打鼓,好让张玄道腾出手脚。
因为只请了张玄道一个人,再加上又只出了三两银子,还是应在三个死人的身上,所以很多流程都简化了。
这第一天晚上,就只做了破狱、召灵。
特别是破狱。
主家摆下灵案,张玄道高坐。在围观的关东街的街坊们的注视下,口念《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随后一气呵成的写下“破地狱真符”、“九龙符命”等符纸。
随后张玄道跳起身,脚踏八卦,桃木剑挑起符纸。
顿时符纸朝天空散开。
只听得一声“敕命!”
顿时那符纸就“轰”的一声,都在空中无风自燃,好似撒了一把漫天的星火。
“好——”
众乡邻见这把式耍得精彩,都忍不住拍手喝彩。
想不到这个平常只算命的道士,还有几分本事的,光是这一手,这青眼虎一家寡妇就值回了三两银子了,后面的都算是白送。
等到开流水席,众人都上桌了,只听得有人说了一声“请”,大伙儿都揸开筷子,朝着碗盆里的菜肴叉去。
张玄道自然不会客气,一筷子戳了两个大肉丸子。
王二还殷勤的给张玄道夹了一个鸭腿。
“有屁快放!”
这泼皮无事献殷勤。
王二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道长以后这些杂事多了,总得有个人帮个手的,我虽然没有本事,但是力气还是有的。”
张玄道一想,以后确实需要人帮忙,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也行,一天给你二十个铜钱。”
王二大喜,当即下了桌就要给张玄道磕头。
一旁桌上的一个老头就嘿嘿的笑,用筷子点了点王二:“好你个青头泼皮,硬是让你绕上了一个好主。”
王二自然喜不自胜。
像他这样在街上混的,要么跟一个老大,奉为兄长,喊一声“哥哥”,吃点残羹冷炙,饥一顿饱一顿,要么投身为奴,身不由己。
像这样能够投到张玄道这样身家清白的有道籍在身的道士身边,做个杂汉,便是一个好差事了。
二十个铜钱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一个人吃喝了。
晚上王二干脆就挑起了敲锣打鼓的事情,张玄道一门心思的引着三个寡妇和孩儿们转棺磕头,宣读牒文。
过了子时,除了堂屋里还有两盏油灯,和三盏脚灯外,外面的人都散了,各回各家。王二也坐在外面打盹。
脑壳一点一点的像是钓鱼佬打瞌睡。
张玄道也坐在堂屋的棺木旁边,眯着眼睛,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似乎在参悟,其实是在打瞌睡。
他已经可以做到打瞌睡不点脑壳的程度了。
忽然他宽大的道袍衣袖被人扯动了一下。
处事不慌,慢慢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面前的一张女人的脸。
这是青眼虎余老大的媳妇儿。
她将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道长有礼。”
张玄道不动声色,点点头:“大娘子有礼了。”
那余老大媳妇儿悄声说道:“我家官人遭了横祸,死得快,如今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他养了外室没有,外面有没有产业?可否……托梦一见?”
想要家产了。
张玄道默然,看了看余老大媳妇儿,心里想着,这托梦……不过是用能量勾了那还没有散尽的意识,两两相连罢了。
也不知道自己身体内这些能量能不能通过前世的道法,使用出来?
心里想着也觉得可以一试。
于是慢条斯理的开口:“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这入梦是入你的梦,还是入你们三妯娌的梦中?”
那妇人一听,大喜,脸上露出欢欣的神色,但是马上觉得不妥,又哀哀的说道:“我只求我家官人的梦里勾连则个,不敢搅扰他人。”
这话说的明白,女人啊,呵呵!
吃独食!
张玄道伸出两根手指头。
妇人赶紧点头:“两百个钱?成交。”
张玄道:……
想啥呢!
“二十两银子。”
这青眼虎三兄弟欺行霸市,不知道家里藏了多少银子,怎么可能不多要点?
妇人顿时愕然。
这特么血盆大口啊,也不怕崩了牙?
沉默!
张玄道也不催,微微的闭了眼,手指头微微的动了动。
“也不是我要你的钱,按说乡里乡亲的,我不要钱都可以给。但是……入梦是要请动夜游神。神仙能平白无故的给凡人做事?”
妇人一想,似乎也对。
“这……钱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张玄道叹气,恨铁不成钢:“凡人是凡人的价码,神仙是神仙的酬劳。”
妇人咬牙:“好,二十两便二十两。”
去了后院里,一会儿回来,靠近张玄道,袖子一拢,一大锭银子悄然的落在了张玄道的手里,沉甸甸的。
当晚无话,妇人交待了家里的仆人事项,自己躲在房间里,点了熏香,早早的睡下去了,满门心思就想着和死鬼大郎见一面,寻他藏起来的私房钱。
微微儿的闭了眼,正想着这道人是不是骗钱的,忽然一阵眩晕感,顿时就眼前一黑,随即听到有个声音由远及近的缥缈而来。
“浑家,翠娘,救命啊!”
妇人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之地,薄雾萦绕,那声音似乎从薄雾深处传来,仔细听一会,确实是自家大官人的声音。
没有风,有点冷。
妇人缩了缩脖子,大着胆子朝着声音的方向摸索前进。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言犹在耳,定睛一看时,眼前豁然开朗。空旷的前路忽然庭院耸立,院堂森然,大堂上高悬森罗殿三字。
大堂高处,端坐着一个威严的男子他戴一顶平天冠,十二道旒珠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方一截刚毅的下颌,肤色青苍,穿着玄色衮袍,周围鬼差狰狞,鬼泣森森,汗毛耸立。
跪在地上的那个,不是她夫君青眼虎余阿大又是谁?身上是死人的寿衣,灰扑扑的,领口勒得极紧。他低着头,肩膀塌着,整个身子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堆在地上。
妇人慌慌张张的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墙挡住了,丝毫不能寸进。
“余阿大,十年来,你欺行霸市,恶事干净,霸占鱼市王小七的摊位,抢劫过路商客,重伤街坊李三,强买强卖,去岁,更是强抢了民女潘氏,逼死了刘记肉铺的伙计……”
……
一条一条的念出来,余阿大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浑身发抖。
“余阿大,你一生作恶,身负命案,致人伤残无数,欺压良善,横行乡里。按律,当入第五层地狱,以铁链锁颈,巨石压身,每日受业火焚心之苦,直至罪业消尽,方得轮回。”
余阿大瘫软在地,听到判决,忽然就挺直了身体,狂喊一声:“我交钱……我愿意交钱赎罪,我把钱全部捐出去……散尽家财,资助乡里,帮扶良善……求饶恕则个……”
妇人听到散尽家财,转身想要跑。
就见余阿大猛然的回头,死死盯着她。
他看过来了!
妇人悚然而惊。
“给钱——”
妇人慌忙摇手:“没钱,没钱了,家里揭不开锅了……”
余阿大怒道:“家里有钱,你当我不知道?……不然死了都不放过你,救我……”
声音凄厉,面色狰狞,犹如厉鬼!
妇人慌张狂奔,哪里还敢提余阿大是否还藏了银钱的事情,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后面又听到有鬼差喊:“莫走了前面的妇人……”
更是慌不迭路,连滚带爬,复见前路大雾弥漫,不知去向,脚下又猛然被什么绊住了,低头一看,不知道从地下伸出了多少条胳膊,有人脑壳从土里钻出来。
“哎呀!”一声,跌倒在地,慌不着眼的拍打身上。
随即身子猛然的竖起来。
左右一看,油灯晃动,四周房舍旧模样,心肝儿还猛跳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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