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小雪。
王二起早,寡妇也起身,帮他整理好了衣物,说道:“早饭在哪里吃?”
王二说道:“去道观吃。你自己做些肉粥,少在外面晃荡了。小心弄伤了我儿子,我定然不饶你的。”
寡妇嗤笑:“若是儿子,你赏我什么?”
王二捏一把她的脸蛋,笑道:“大户人家里小夫人有的,你也有,慌什么?”
寡妇就说道:“以后大妇来了,我这个小夫人是不是就得看人脸色了?我倒是不要紧的,只是可怜我的儿呢。”
王二呵呵一笑:“别说有的没的,生了儿子再说。”说完就仰面让寡妇用热毛巾擦了脸和手,又用青盐漱了口,这才起身。
“下雪了,别外出晃荡,小心摔了我儿子。”
寡妇怒道:“滚吧!”
王二不以为意,施施然的去了五庄观。
如今……在扬州,五庄观已经是占据了三条街道的红白喜事还有绝大部分的算卦祈福等事项。
只不过今天一进道观,就感觉氛围有所不同。
等到了后院子里,准备去饭堂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两个人正坐在那里,喝着热汤,旁边还有个抹着眼泪的卢月娘,还有个随时准备给张玄道添菜的黄莺儿。
旁边还有个吃得开心的小雪娘。
而另一边则是一脸笑意盈盈的阿朱。
“道长……”
王二站在门口就那么愣了一下,随即就往前冲了两步,直挺挺的跪了下来,膝行到张玄道的面前,一把抱住张玄道的小腿。
嚎啕了几声:“道长啊……你可想起来看我了……”
居然还摸了一把鼻涕,想要揩在张玄道的袍子上,被张玄道嫌弃的一脚踢开了,
王二往自己身上摸了一把,又嚎哭一声要抱腿。
张玄道把腿偏在一旁,喊一声:“停,停,戏过了啊!赶紧滚起来,一起吃早膳。”
王二赶紧爬起来,嬉皮笑脸的说道:“得令。”跑过去自己盛了饭,坐在张玄道旁边陪着吃饭。
吃完饭之后,张玄道说一声:“都去大殿吧,我有事情要说。”
众人一听,就匆匆的跟着吃了早膳,收拾停当之后,跟着去了大殿了。
张玄道坐主位,对着众人说道:“这次回来,主要是看看你们,到了年底了,给大伙儿带了点礼物过来……”
说完,一摆袖子,顿时在大殿的桌子上出现了几个玉盘盛着的果子。那果子看着喜人,就不像是凡物,而且这大冬天的,还有这新鲜的果子?
小雪娘一直在对阿朱挤眉弄眼。
她很想插嘴,告诉阿朱,这果子很好吃,只不过要吃慢一点,因为会顺口往喉咙里滑,若是不慢一点,就尝不到味道。
但是……这果子实际上没什么味道,只不过她吃快了,以为自己没尝到。
“此乃采鸿蒙宇宙之炁,得地灵之精,结出来的果子,吃了这一个,以后一百五十年才能再有第二次机会。”
众人将信将疑,不过都拿着毫不迟疑的吞了下去。
到底王二吃的快了一些,啥滋味都没尝到,转头看众人都细嚼慢咽的,脸上表情各异,不由得说道:“那啥……阿朱姐姐,吃出啥味道了吗?”
阿朱看他一眼,又咬一口,没理他。
又看了看一旁的月娘,笑道:“月娘子……”
卢月娘不惯他,白了他一眼:“滚!”赶紧一口将剩下的果子全部放嘴里,吃了。
果子下肚,果然浑身发烫。
阿朱是习武的,自然知道丹田里的那一团火意味着什么,赶紧的引动那团火运行周天。是一丝一毫都不敢浪费。
其余人等,虽然不修武功,但是果子下肚之后,丹田之处孕养自身,浑身说不出的舒坦,好像是浑身的毛孔都敞开了呼吸一般。
果然是妙物啊!
张玄道交代完事,也不在道观里待,自顾自的出门了。
小雪娘迫不及待的拉着阿朱,说起了京城里的见闻,什么好吃的,什么好玩的,特别是少年官家长得俊俏,除了比道长差一些,是天下第二俊俏的人……
阿朱就安静的听,时不时插一句话。
最后小雪娘说道:“干脆……你随我们去京城吧。”
阿朱笑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真要去的时候,我自会和道长说的。还有……若这果子真的让人延寿六十年,我们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这话也说得对。
只不过小雪娘到底是有些舍不得。
她虽然和巫行云关系还不错,但是到底是比不上阿朱的,而且巫行云虽然模样是十五六岁,但是性子有些古怪,终究不是最亲的闺蜜。
一个九十岁的老妪,怎么可能和十五六岁的少女心思合得来呢?
一点薄雪打底的关东街的街面上,雪早就化开了,成了湿漉漉的青石板。
张玄道慢慢的走在大街上。
最先看到张玄道的是马婆婆,大冷天的,斜着身子,正胳膊弯挎着一桶衣服走上岸来,看到了张玄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多看了两眼,忽然就“啊呀”的叫了一声。
“啊呀呀,是张道长啊!”
马婆婆尖叫了一声,随即又打长喊的叫起来。
“哎呀,街坊们都来看看啊,张道长回来了……哪个张道长?还有哪个……五庄观的那个张道长啊!”
顿时街面上仿佛长出了好些人来。
一个个的冒出头,对着张玄道打招呼。
“张道长……您这是去哪儿?封二娘的酒坊吗?同去,同去!”
说话的是胡屠户,现在五庄观是他家的大主顾,大主顾的当家人来了,怎么都得亲热一些的。
“同去!今天的酒,我请了!”
“好!好个仗义疏财的好汉道人。”
有个闲汉还咬文嚼字的学着江湖人的口气大声的喝彩。
“我再去叫些兄弟们来!”
张玄道立即呵斥:“你敢!”
顿时人群中一阵哄笑。
一群男人都簇拥着张玄道,朝着封二娘的酒坊去了。
马婆婆还对着旁边的一个小娘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瞧瞧你,先前要把张道长说给你,你就是不听……现在人家是京城人氏了,穿得人模狗样的回扬州来耀武扬威了,你再看看你……都十七八的老姑娘!”
那小娘子委屈:“我也没说不答应啊,不答应的是道长,你说我作甚哩!”
马婆婆又恨声道:“还不是你那不争气的爹权老实作怪!”
权老实:……
我没有,我也同意的,但是……真的是道长不同意啊,这么好的事,我为什么不同意?
权老实表示自己也很委屈。
早早有人跑断了腿的去封二娘酒坊了,鞋都差点跑掉一只。
“二娘子,二娘子,赶紧将你家的好酒都拿出来……有多少拿多少!”
封二娘嗤笑一声:“曹阿大,你莫非失心疯了?把你杀了卖肉,剁成臊子零卖都买不起几碗酒的。”
曹阿大急得结结巴巴的:“张……张道长来了,他……他请喝酒哩……”
封二娘顿时眼睛一亮。
“去去去,帮我把酒坛子抬出来,快点啊!”
急匆匆的去了地窖里,将里面藏的酒都抬出来了。
张玄道果然领着一群人过来了,随后……酒坊里坐满了人。封二娘一碗一碗的给人添酒,大伙儿的兴致很高。
到底是去过京城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张道长现在变得越来越大方起来。
就是……估计以后都难得再回来一次。
谁住惯了京城,还愿意住扬州的?
张玄道喝酒到半酣,挽起了袖子说道:“扬州确实不能和京城相比……官家见我求雨有功,赏赐了一个大园子……比我这里的五庄观好几个大……若是眼神不好的,进去了还要迷路……就是太大了,住在里面显得很空……”
这尼玛,显摆不是?
但是大伙儿都觉得很正常啊。
现在张道长的地位已经不同往日了。虽然大伙儿言语之间都还透露着亲热,但是多少有些刻意的说一些讨好的话了。
张玄道强行喝了几大碗酒,又说了一些京城的事情,然后拱手。
“今日酒钱算我的了。各位街坊邻居都喝好!事情太多了,我还得去忙呢!”
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一小锭的金子,莫约二两左右。
“啪!”
拍在了柜台上,对封二娘眨了眨眼。
“你这妇人,专候着我的是不是?听说我请客,就把你家掺了水的女儿红全弄出来了,卖的死贵,还孱水……”
封二娘笑:“女儿红不就是这味道?去了京城,口味都变叼了啊。再说了,我这女儿红不趁着你过来销出去,以后越发的卖不掉了。你不在关东街了,女儿红都不知道要卖给谁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日子不好过!”
张玄道用手指了指她笑道:“不见得吧,再过一年……桃花运来,您这喇叭花也有蜜蜂采的!哈哈……”
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的往回走了。
等回到道观里的时候,道观里人正等着他吃饭呢。
于是又吃了两碗饭,又喝了几杯酒,才被卢月娘搀扶着去了房间里。
卢月娘给他擦脸,一边说道:“英儿妹子本来也想要留下来的,又怕家里的姑子说她,不好停留,你明日去会会她吧。”
张玄道答应了。
都是知情知趣的人,总不能因为自己成了京城人就看不上了吧。再说了……去了京城之后,确实又没有人给自己做媒了。
以前在扬州的时候,媒婆隔三岔五的上门来,现在去了京城,难道是竞争变得激烈起来了?媒人一个也无。
一夜有话!
卢月娘低低切切:“吹了灯罢!”
张玄道:“好,听你的!”于是就吹了灯。
谁知道那道人吹了灯,竟然在屋子里又剪了一个月亮挂着。
纤毫毕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