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界以强者为尊,万年来规矩森严。
谢景尘和温灵婳曾是最令人艳羡的道侣。
他是天衍宗宗主亲传,千年来最年轻的化神修士,仙界多少女修梦寐以求的高岭之花。
她是合欢宗出身,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一张脸生得极好——眉目秾丽,笑起来明艳张扬,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两人结契三百余年,感情甚笃。
谢景尘性子冷,对旁人惜字如金,唯独对温灵婳,会为她下山寻千年雪莲,会替她挡天劫。
宗门上下都道,谢景尘那一身清冷矜贵,全败在温灵婳手里了。
但那是从前。
此刻,天衍宗后山禁地外,温灵婳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对面是她师姐顾盼的声音。
“你是说,他连你都不记得了?”
温灵婳咬了口果子,嚼了两下,含糊道:“嗯。我今早去找他,他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石头似的,还问我哪位。”
“……你是他结契三百年的道侣,他问你哪位?”
“对。”温灵婳把果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还拿剑指着我,让我退后三步。我退了他才收剑。”
顾盼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那个谢景尘,当年为了你,连天衍宗宗主的面子都敢驳,现在拿剑指着你?”
事情出在三个月前。
谢景尘渡化神后期天劫,九道雷劫劈下来,他扛过了,但最后一道雷里夹了上古煞气,直接冲入识海。
人没死,修为没掉,但记忆出了问题。
准确地说,关于温灵婳的一切,全被抹了个干净。
他还记得自己是天衍宗大弟子,记得师父是谁,记得宗门事务,甚至记得自己养的一只灵鹤叫什么名字。
但温灵婳三个字,在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天衍宗宗主亲自查探过,说煞气伤及识海深处,这部分记忆被封印,而非彻底抹除。至于如何解封,没人知道。
宗主试过强行破解,差点让谢景尘识海崩溃。
温灵婳试了三个月。
讲故事、放留影石、带他去他们去过的地方,甚至狠下心在他面前演了一出被人追杀的戏。
结果谢景尘冷静地解决了追杀她的人,然后淡淡说了句“道友不必道谢”,转身就走。
她跟上去,他停下来,偏头看她,目光冷淡:“这位道友,你跟着我做什么?”
……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顾盼问。
温灵婳把果子往空中一抛,精准接住,咬了一口。
汁水在齿间炸开,甜得发腻。
“宗主说北荒秘境要开了。”她说,“他要去取一味灵药压制煞气,我也去。”
“就你们俩?”
“不,他带队,我混进去。”
顾盼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温灵婳,”顾盼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该不会打算在秘境里把他堵住,然后霸王硬上弓吧?”
“师姐,你想多了。”温灵婳把果子啃干净,果核精准弹进三丈外的草丛,“我就是想让他再救我一次。当年他怎么记住我的,现在再来一遍。”
挂断玉简,温灵婳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的灰。
远处天衍宗主殿的方向,一道白色遁光划破天际,往山门方向去了。
谢景尘。
温灵婳眯起眼,看着那道白光消失在天际,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花了三百年捂热的人,哪能说忘就忘了。
但她没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离开后,禁地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显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面容俊美,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靠坐在树杈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目送温灵婳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薄唇微微勾起。
“三百年的道侣,说忘就忘了?”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谢景尘啊谢景尘,你可真是……求之不得。”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衣袍翻飞,落地的动作却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若是被旁人看到,怕是要倒吸一口凉气——魔域少主,楚昭然。
三年前仙魔大战,他率领魔域大军压境,与天衍宗谢景尘在苍梧之巅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最终两败俱伤。
那一战之后,仙魔两界休战,他销声匿迹了整整三年。
没人知道他一直就在天衍宗附近。
也没人知道他三年前那一战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仙魔之争。
楚昭然将扳指转了个方向,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的一朵小小的合欢花。
那是三百年前的旧物了,花纹早已被磨得模糊不清,他却从不离身。
“温灵婳。”
“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远处山风呼啸,卷起他玄色的衣角。
楚昭然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色中。
谢景尘忘了一切。
而他,从来不曾忘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一座孤悬海外的仙岛上,有人正对月独酌。
那人白衣胜雪,面容清俊温润,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周身气息却深不可测。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酒杯。其中一只酒杯满着,却始终没有人来饮。
“师兄。”身后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北荒秘境的事,已经安排妥了。”
白衣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和得不像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
“另外……”来人犹豫了一下,“属下探得消息,温灵婳也会去。”
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白衣人终于转过身来,月光下他的面容一览无余——剑眉星目,温润如玉,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从容。
若是有天衍宗的老人在此,定会认出这张脸。
沈清辞。
天衍宗上一代大弟子,谢景尘的师兄,三百年前因故离开宗门,从此杳无音讯。
对外只说外出云游,实则隐于东海,修为已至化神巅峰,距大乘只差临门一脚。
而他不为人知的另一个身份,是温灵婳在合欢宗时,每隔三月匿名送来灵药、法器的那个“神秘人”。
几百年来,风雨无阻。
“她倒是执着。”沈清辞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谢景尘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她还要追着去秘境。”
身后的人不敢接话。
沈清辞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两只酒杯上——一只满着,一只他正用着。
满着的那只杯沿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婳”字,是他当年亲手刻的,从未送出去。
“三百年前,”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师尊收谢景尘为徒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她。她才金丹期,跟着合欢宗的人来道贺,穿了一身红衣,站在人群里,笑得张扬又恣意。”
他顿了顿。
“我站在师尊身后,离她不过十步。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和别人说话去了。那一整天,她都没有再看我第二眼。”
身后的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沈清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白衣在月光下无风自动。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北荒秘境的方向,也是温灵婳即将前往的方向。
“谢景尘忘了她。”
他说,声音温和如旧,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那我等了三百年,是不是也该轮到我站在她面前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