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听到独眼龙的话,没生气,反而笑出声。
笑得很大声。
这傻大个还以为自己手里有筹码。
杨过觉得独眼龙这脑子,也就是个当山匪的料。
敢算计师兄?
郭伯母那么精明的人都在师兄面前吃过亏,成都府那帮酒囊饭袋算什么东西。
打主意打到师兄头上,真是不知死活。
杨过收起笑,抬起脚,对着独眼龙的右边小腿重重踹了下去。
独眼龙惨叫出声,歪倒在泥地里,抱着腿来回打滚。
“美言?你留着嘴下去跟阎王爷慢慢说吧。”
杨过头也没回。
“刘老成,把人捆结实了。把那几个穿军靴的分开押。留二十个人在这看守俘虏,其他人上马,跟我回灌县!”
……
灌县,城南盐坊。
太阳偏西。
第四口井的卤水还在熬。
六口大锅冒着热气,白烟把半边天熏得灰蒙蒙的。
叶无忌坐在一间用木板搭的临时库房里。
屋里堆着几十袋刚出锅的粗盐,有些潮气。
突然,门被推开。
萧玉儿端着一个三层红漆食盒走进来。
她步子放得很轻,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小心。
身上换了件干净的月白短衫,头发也重新梳过,看得出是特意收拾了一番。
“主人,我给您送饭来了。”
萧玉儿反手关上木门,把门闩落下。
这门一关,屋里就暗了下来,只有窗缝透进一点天光。
叶无忌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女人胆子极大,程英在前头盯着,她还能找到空子钻到这偏僻的盐坊来。
“程姨让你来的?”
叶无忌问。
“小师叔忙着盘账,我心疼主人饿着,自己讨了这差事。”
萧玉儿把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饭菜一层层取出来。
有热汤,有蒸饼,还有一碟切好的腌菜。
盐坊里烟火气重,饭菜却还冒着热气,显然一路护得仔细。
叶无忌看了一眼。
“你倒是会挑时候。这屋里全是盐巴味,你也不嫌呛得慌。”
“只要能给主人办事,玉儿不嫌。”
萧玉儿低声答道。
她站在桌旁,替叶无忌摆好筷子,又把汤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她心里明白,自己如今能安稳活着,全靠眼前这个男人。
黑水部一场变故之后,她见识过太多翻脸无情的人,也见识过太多杀伐果断的手段。
叶无忌强势,却也给了她一条活路。
所以她不敢怠慢。
叶无忌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两口。
“后院那边怎么样?”
“程姑娘在清点账册,小师叔在看盐坊出盐的数目。灶房和柴房都安排好了人,没出乱子。”
萧玉儿答得很快。
她知道叶无忌不喜欢废话,便把自己能看到的事都说得清清楚楚。
“还有呢?”
叶无忌抬眼。
萧玉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今日午后,有两个生面孔在盐坊外头转过。一个挑柴,一个卖竹筐,看着像普通百姓,可他们脚下功夫不弱,眼神也不对。”
叶无忌放下筷子。
“你看出来了?”
“玉儿以前在外头讨生活,旁的本事没有,看人脸色和脚步还算有几分眼力。”
萧玉儿说完,又小心补了一句。
“我怕惊动他们,没敢声张,只让灶房那边的人别往后院来。”
叶无忌轻笑出声。
“还算有点用。”
萧玉儿听到这句话,眼底立刻亮了一下。
她刚要再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
声音极轻,脚跟不落地,纯用脚尖发力。
叶无忌的动作停了。
他抬手示意萧玉儿噤声。
“怎么了?”
萧玉儿脸色一变,立刻压低声音。
“有客到了。”
叶无忌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退到墙角去,别出声。”
萧玉儿不敢迟疑,立刻端起食盒,缩到几袋粗盐的阴影后面。
外面不只一个人。
至少有七八个。
盐坊的工匠都在前面的熬盐棚子里干活。
这后头的废库房平时绝没人来。
这种走路的步法,绝对是练家子。
成都府的暗桩。
李文德派来烧盐坊的人终于到了。
调虎离山。
李文德算准了自己会带兵去东面剿匪,城南守备空虚,才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但他没想到,被派去的是杨过,而叶无忌自己正坐镇中军。
叶无忌没有拿任何兵器,慢条斯理地走到木门边。
纸糊的窗户被人捅破。
一股白色的烟从窗缝里吹了进来。
烟雾在空气里快速散开。
萧玉儿赶紧捂住口鼻。
她认得这东西。
江湖上下三滥的迷药,闻上一阵就能让人手脚酸软无力。
她体内的真气立刻运转起来,强行抵抗药性。
叶无忌站在原地根本没躲。
这点迷烟对他毫无作用。
先天后期修出的混沌之气百毒不侵,药力连他的护体罡气都破不了。
门闩被人用薄薄的铁片从外面一点点挑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蒙面人探头往里看。
他什么都没看清,只看到一只迎面抓来的手掌。
叶无忌五指扣住蒙面人的面门,单臂发力,硬生生把人拽进屋里。
那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叶无忌制住要害,软倒在地。
外面的刺客察觉不对,立刻提脚踹开大门冲了进来。
一共六个人,手里全提着短刃。
刀身上抹了黑灰,一点都不反光。
“杀了他,烧盐库。”
领头的人低声暴喝。
叶无忌一言不发。
他脚下踩出全真步法,身形往前一滑,直接切入两人中间。
双掌翻飞。
九阳真气无需刻意催动,他随手一掌拍在左边刺客的胸口。
那人当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门外,彻底没了动静。
右边刺客的短刀还没递到跟前,叶无忌的手指已经点在他的喉间。
那人身形一僵,刀从手里滑落,整个人跪倒在地。
太快了。
这些刺客顶多就是二流门派的底子。
在叶无忌这个先天后期的高手面前,跟纸糊的草人没两样。
不到十息功夫。
库房里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
全是一招制敌,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叶无忌拿出一块布巾擦了擦手。
他在一具刺客身前蹲下,扯下对方的面巾。
一张毫无特征的脸。
他伸手在对方怀里摸索了两把,翻出一个牛皮包住的火折子,还有几个浸透了桐油的破布团。
真是不知死活,拿这些破烂玩意来烧他的心血。
萧玉儿从盐袋后面走出来。
她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站在库房门口神色平静的叶无忌。
她知道这个男人武功极高,但在黑水部的时候,她并没有真正见过他亲自出手的样子。
如今亲眼看见,她才明白,什么叫从容不迫,什么叫一切尽在掌握。
“出来把桌子擦了。”
叶无忌吩咐道。
萧玉儿连忙点头,快步走过去收拾桌上的饭菜和洒落的汤水。
“主人,这些人都是谁啊?”
“成都府养的几条疯狗。”
叶无忌用脚尖把一具刺客踢到门外。
“去把外面的护卫叫进来洗地。”
他早就猜到这帮老鼠会来。
独眼龙在茂州岭闹事就是个幌子,李文德真要断他的根基,只能冲着盐铁下手。
他今天亲自到盐坊守着,就是在等这帮人自投罗网。
远处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杨过带着几十名骑兵赶到了。
他一路飞奔,把马抽得口吐白沫。
到了盐坊大门口,他从马背上跃下,拔出长刀就往院子里冲。
“师兄。”
杨过跑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满地倒下的刺客,还有站在库房门口擦手的叶无忌。
叶无忌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满头全是汗,甲衣上沾着黄泥和干透的血迹。
“大呼小叫干什么。”
叶无忌的声音很平稳。
杨过跑到跟前,扫了一眼地上的断刀,还有桐油布团。
他喘着粗气开口。
“师兄,独眼龙那老王八招了。他说李文德派人来烧盐坊,我怕出事,赶紧带人先赶回来了。您没受伤吧。”
“这几条烂鱼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叶无忌把布巾扔在刺客脸上。
杨过彻底服了。
他以为自己拼死拼活带回了惊天大机密,结果师兄坐在这喝茶的功夫,就已经把人全收拾干净了。
他看着叶无忌那张运筹帷幄的脸,心里那种盲目的崇拜感再次拔高。
他认定就算现在天塌下来,师兄也能单手把天顶回去。
“茂州岭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叶无忌问。
“独眼龙废了右腿,活捉。三百号山匪全端了。查出十几个穿成都军靴的暗桩。供词都拿到了。”
杨过汇报得很干脆。
“干得不错。”
叶无忌点头。
“李文德的把柄凑齐了。这份大礼,也该给他送回成都去了。”
杨过把刀插回刀鞘。
他眼尖,一抬头瞥见了站在叶无忌身后阴影里的萧玉儿。
萧玉儿刚才躲得匆忙,短衫布扣系得有些歪,脸色还有些发白。
杨过心里通透得很。
他知道师兄向来行事谨慎,身边有人也必有安排。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没看见,转身去安排手下的兵卒清理地上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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