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大雕遇难

    大鸟一击不中,正要追击。

    千夫长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指腹在纸角上一搓,便将封口扯开半寸。

    他没有急着抛出,反而向后退了半步,等大鸟长喙压下,才将纸包迎面掷去。

    纸包撞在硬喙上,纸皮裂开,白粉散出。

    粉末遇风便散,落在大鸟头面。

    内里不只生石灰,还掺了西域草药磨成的细末,气味辛辣,沾肉便灼,入眼则伤。

    大鸟双目受创,喉中发出怪叫,两翼左右横扫。

    羽梢扫过石壁,刮下大片碎屑。

    它虽是异禽,血肉比寻常猛兽坚韧,可眼耳鼻舌仍是弱处。

    那白粉附着在眼睑边缘,越挣越入肉。

    “上锁链!”

    千夫长抓住此机,开口喝令。

    剩下五名蒙古兵早已被吓破胆,可军令压身,又有金轮法王的名号在头顶悬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们方才丢开的铁网已被大鸟撕破,真正压箱底的东西,是地上那几条乌黑粗链。

    链子有拇指粗细,每隔数寸嵌着倒钩,钩尖泛着暗色,显是浸过药汁。

    寻常江湖人若被缠住,内力运行很快便会受阻。

    看这娴熟动作,显然是专门为了对付山中大兽,早已演练了许久。

    五人分成两边,一边二人,一边三人,各执链头,绕着大鸟腿侧移动。

    他们脚步杂乱,却能避开大鸟长喙落点,显然是在来此之前,已经按金轮法王吩咐演练了多回。

    大鸟双目暂失,只能凭风声辨位。

    左翅横扫过去,一名蒙古兵躲得慢了些,被翼骨扫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坑壁上,落地后只抽了两下。

    其余人趁它侧身,把第一条铁链套进大鸟左腿。

    倒钩贴肉划过,血线当场渗出。

    大鸟受痛,长喙向下啄去。

    那名持链的蒙古兵缩头避让,头盔仍被啄出一道凹痕。

    他吓得怪叫,双手却仍抓住链头。

    第二条铁链跟着套上右腿。

    右腿本有旧伤,羽根处皮肉虽厚硬,关节却比左腿迟缓。

    铁链一收,倒钩便扎进旧伤旁边。

    大鸟身躯一晃,双爪刨地,泥土被掀起数尺。

    它力气太大,拖着两名蒙古兵向前冲。

    那两人手腕被链子缠住,想松也松不开,被一路拖过乱石。

    肩背在石角上磕裂,鲜血很快沿着甲片流下。

    等大鸟停住时,二人已没了动静。

    剩下三人面上发白,仍拼命把链头拖向旁边的枯树桩。

    那树桩是山中老木,只剩半截,根部却扎得极深。

    蒙古兵把链头绕了两圈,又用铁楔钉入树根缝隙。

    千夫长抢上前去,挥刀背砸下,将铁楔砸进木里。

    铁链骤紧。

    大鸟双腿被拉住,身躯前倾。

    它双翼撑地,想凭蛮力将树桩连根拔起。

    枯树桩发出咯吱声,根部泥土松动,可山石卡住根须,一时未断。

    倒钩越勒越深。

    血顺着粗腿往下淌,混进坑底泥水。

    大鸟喉中怪叫变得低哑,仍用长喙去啄铁链。

    铁链是精铁打成,外面还淬过油,喙尖啄上去只留下浅痕。

    千夫长见它被困,胆气回了几分。

    他抹去面上灰粉,又朝地上吐了一口,手中弯刀拖在身侧,刀尖划过石面。

    “畜生,折了老子这么多人,国师竟然还要留你活口?”

    他盯着大鸟头顶那块肉瘤,眼角抽动。

    “老子今日剁了你的脑袋,回营再说是你撞死的。”

    旁边一名蒙古兵喘着粗气,低声劝道,“千夫长,国师交代过,活的有用。”

    千夫长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想替我拿主意?”

    那人闭嘴,退开两步。

    千夫长双手握刀,走到大鸟身前。

    他没有靠得太近,先用刀尖试探,在大鸟喙前虚晃两下。

    大鸟受伤后反应仍快,长喙横扫,差点咬住刀身。

    千夫长避开半步,冷笑一声,绕到侧面。

    他挑的位置十分刁钻。

    大鸟双腿被缚,右翅压在泥里,左翅也有些僵硬,这个角度下,它很难用喙反击。

    弯刀举起,刀锋对准大鸟颈根。

    崖顶上。

    洪七公把下面这一幕尽收眼底,手中半截竹棍在掌心转了半圈。

    老叫花子行走江湖多年,见过西域毒师驯狼,也见过塞外猎人围熊。

    这几条链子和药粉的搭配,算不得高明,却胜在狠准。

    先坏双目,再锁旧伤,用人命换破绽。

    蒙古军中能把江湖手段和军阵打法揉在一起的人,确有几分本事。

    “这鸟丑是丑,骨头倒硬。中了石灰毒粉,又被锁了腿,还能拖死两人。”

    洪七公低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金轮那番僧这趟下了本钱。铁网、麻药、倒钩链,件件都不是临时凑来的。他们早在山里吃过亏,今日是有备而来。”

    叶无忌蹲在崖边,视线落在大鸟右腿关节。

    那处羽毛稀疏,皮肉鼓起,旧伤结成硬块。

    若只是寻常山禽,早该被毒粉和铁链耗垮。

    可这只大鸟气血极盛,每次挣动,筋骨间都有沉闷劲力透出,连坑底的碎石都被震得滚动。

    它守在此处多年,多半与剑冢相连。

    独孤求败留下的东西,叶无忌势在必得。

    玄铁重剑也好,剑意残痕也罢,哪怕只是一处练剑石刻,对他体内混沌之气的推演都大有用处。

    他如今可用混沌之气模拟降龙十八掌,靠的是见招之后拆解真气运行。

    若能亲眼见到独孤求败一脉的剑理,便能把全真剑法再往前推一步。

    更要紧的是,蒙古人奔着此地而来,金轮法王还在后方压阵。

    若此鸟死在这里,后面入墓的路便要落到蒙面男人手中。

    那人懂堪舆,懂药理,懂墓门气口,留着有用,却也危险。

    叶无忌没有马上动。

    他先看向坑外山道。

    风向自谷底转回东南,带来草木被踩折的气味,却没有大队人马奔行的震响。

    金轮法王暂未赶到。

    换句话说,眼下只有千夫长、三名蒙古兵、蒙面男人,和这只负伤的大鸟。

    杀蒙古兵容易。

    难的是既要救鸟,又要让蒙面男人活着,还不能让后方营地太早察觉。

    叶无忌指尖在短刀刀柄上轻扣两下,丹田混沌之气分出两路。

    一路沿足少阴经下沉,待会儿借金雁功落地。

    一路沿手太阴经上行,压住呼吸,让毒粉与墓瘴难以侵入肺腑。

    他才转身看向松树后。

    柳素娘缩在老松阴影里,衣襟早被她攥得起皱。

    她平日端着青城掌门夫人的架子,见惯了门派争斗,却没见过这等凶局。

    大鸟啄穿头盔,蒙古兵被拖过乱石,每一幕都让她喉头发紧。

    此时见叶无忌起身,她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大人……”

    “在这里待着,跟紧老前辈。下面不管出什么事,别出声,别乱走。”

    柳素娘点头,咽了口唾沫。

    洪七公瞥了她一眼,随手把半截竹棍横在膝上。

    “有老叫花子在,她丢不了。倒是你小子,下去之后别贪功。那蒙面人手里还藏着东西。”

    叶无忌低声道,“我留他一条命。”

    洪七公哼了一声。

    “你留活口,多半不是发善心。”

    “善心不能当饭吃。”

    叶无忌把短刀反握,脚尖压住崖边一块突石,试了试石面承力。

    “会开墓门的人,灌县以后用得上。”

    洪七公听懂了这话,没再多言。

    叶无忌要夺天下,钱粮、人手、地势,一样都缺不得。

    江湖上许多奇门旁支,在朝廷眼中是贱业,在乱世里却能派上大用。

    坑底,千夫长已经寻到出刀角度。

    蒙面男人仍躲在乱石堆边。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提醒千夫长,只把罗盘藏回怀里,又摸出一枚黑色石片,夹在两指之间。

    此人站位恰在风口外侧,进可退入林中,退可钻进墓门附近的石缝。

    叶无忌把这一点记下。

    那蒙面男人并非完全听命于蒙古人。

    方才毒瘴喷出时,他自己先退。

    大鸟现身后,他只提醒攻右腿,真到了千夫长要杀鸟,他却闭口旁观。

    此人真正看重的,是墓门之后的东西。

    这样的人,能用,也需防。

    千夫长弯刀压下半尺。

    大鸟受链子牵制,头颅抬起,长喙张开,却够不到他。

    石灰仍粘在它眼睑上,血从腿边落下,滴声被山风吹散。

    叶无忌动了。

    他双膝一弯,足底劲力吐出。

    崖边突石裂开数道纹路,他的人已离开崖顶,向坑底落去。

    金雁功本是全真绝顶轻身之法,讲究提气、换劲、借势。

    寻常轻功须借树梢墙脊转折,金雁功练到高处,可凭体内真气的起伏,在半空中卸去坠势。

    叶无忌如今先天后期,三股真气已合为混沌之气。

    此气不偏阴阳,运转时可刚可柔。

    下坠之际,他先以九阳之劲护住脏腑,使胸口不受风压,再以九阴之劲贴着经络回旋,卸去骨节所受冲力。

    先天功则守住中宫,使气息不乱。

    他没有选千夫长头顶正上方落下。

    那样虽快,却会让对方提前察觉风压。

    叶无忌斜斜滑出半丈,借山壁反震的风,身形在半空微偏,落点正好卡在千夫长刀路尽头。

    坑底的蒙古兵先听到碎石落下。

    一人抬头,只见崖上有人影落来,刚要开口,喉间便被一股劲气压住,喊不出完整话音。

    千夫长手中弯刀已到最高处。

    刀锋映着谷中微光,正要朝大鸟颈根劈落。

    叶无忌衣袂被山风卷起,短刀贴在腕后,左足先探,足尖对准的,正是那柄弯刀的刀背。

    这一脚若踩实,刀势便断。

    千夫长若强行用力,手腕会被反震;若弃刀后退,叶无忌便能顺势截住他咽喉。

    两条路都在叶无忌计算内。

    洪七公在崖上瞧见这一落点,咧嘴一笑。

    “这小子,下手还是这么省力。”

    柳素娘却连呼吸都忘了,双手捂住唇,生怕自己发出声响。

    坑底的蒙面男人也抬起头,面巾后那双眼微微一凝。

    他夹在指间的黑色石片翻了半圈,终究没有掷出。

    千夫长察觉头顶风声,想收刀已经迟了。

    叶无忌的脚尖,已经踩在了千夫长的刀背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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