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药臼倒扣在青石地上,底部那圈以指力刻成的八卦图纹,在残存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断龙锁天,生门在坎,死门在离。逆转七星,方破玄关。”
唐婉儿蹲在药臼旁,指尖轻抚凹陷的字迹,眉头微蹙:“爹爹当年绘制这幅总图,防的便是外门叛乱。坎为水,离为火,死牢下方连着硫磺地火,离位自然是死门。可生门在坎……整座药庐皆由花岗岩与青铜铸成,四面封闭,哪里来的坎水之位?”
机关世家设置机关,从不拘泥于寻常格局。越是关乎生死的要地,生门往往藏得越深。唐仁当年能在强敌环伺之下坐稳门主之位,凭的不只是唐门暗器,更有未雨绸缪、算无遗策的心机。
倘若生门显而易见,早已被掌管刑堂数十年的唐不四摸透。
苏晚棠从玉瓶中倒出两丸生肌续脉膏,以内劲化开,小心敷在唐烈血肉模糊的双肩琵琶骨上。药膏清凉,带着淡淡龙脑香气。刚一触及伤口,唐烈粗重的喘息便平稳了几分。
“九叔,感觉如何?”
唐烈靠着石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四长老配的生肌膏确有奇效,肩头的血算是止住了。只是婉儿,老掌门留下这十六个字,绝不只是字面意思。唐门九宫八卦阵以奇门遁甲为根基,若按寻常方位推算坎位,踩中的只会是连环毒机括。”
唐门内部的争斗向来暗流汹涌。
唐不三掌控外门商路与重弩,唐不四独揽药庐刑堂,谢清商则暗中收买人心。唐仁在位时便知三股势力盘根错节,因此早早将保命的底牌埋在最险之处。
若解不开这道机关,所有人都要困死在这间石室之中。
叶无忌抄起银质剔骨刀,在药臼底部的卦位上轻轻敲了敲,清脆的金铁声在石室内回荡。
“你们唐门这些老家伙,心眼比蜂巢还密。”
他懒洋洋地蹲下,目光在唐婉儿身上掠过。
唐婉儿方才翻找药匣,身上的玄色皮甲绷得极紧,显出利落的腰身与修长的四肢。她习武多年,举手投足间尽是矫健劲力,眉宇间更有几分英气。
察觉到叶无忌的目光,她抬眼瞪去:“看什么?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懂五行易理不成?不懂就别在这里碍事!”
“巧了。”叶无忌轻笑,“本公子当年在书院应试,四书五经不敢说样样精通,伏羲六十四卦倒是还能倒背如流。”
他以刀尖点在药臼中央一处凹痕上,神色渐渐认真:“寻常人看后天八卦,坎在北,离在南。可你看这药臼铸造时留下的纹理,子午线逆偏三刻,分明是先天八卦的倒推之局。”
唐婉儿怔了怔。
叶无忌继续道:“所谓‘逆转七星’,并非让你去逆转天上的北斗,而是借地脉走势反推机关所在。”
唐烈与苏晚棠同时抬眼。
唐门中人精于机关消息,思虑时往往拘泥于榫卯机括的细节。叶无忌却能跳出局势,从阴阳流转、地脉走势入手,反观全局,思路自然截然不同。
“地脉走势?”苏晚棠眸光一亮,“你的意思是,药庐底下有活水?”
她侧过身,一袭宽大的铁甲卫长衫遮住大半身形,却遮不住那成熟丰润的风韵。颈项纤细,肤色莹白,声音温柔得如春水拂过。
“唐门依山而建,后山暗泉原本便是药庐清洗药材、排泄毒水的源头。”叶无忌刀尖沿着八卦纹路滑向西北角一枚凸起的铁铆,“唐不四为了炼毒,截断上游水脉,改道引入地底。地火炽烈,水汽遇热便会聚于极阴之处。”
刀尖停在西北角。
“所以,生门不在正北,而在西北乾坎交界。”
话音未落,叶无忌掌心凝起一股浑厚的先天纯阳内力,重重拍在铁铆之上。
“咔哒!”
清脆的机括声自药臼深处传来。
紧接着,药臼内部响起一阵密集的机簧弹动声,齿轮彼此咬合,仿佛沉睡多年的机关骤然苏醒。
玄铁药臼微微震颤,药庐正西方那面浑然一体的青石墙壁从中央裂开,缓缓现出一道三尺宽的暗缝。
一股湿冷水汽迎面扑来,冲散了室内残留的焦糊气味。
暗门之后并非阶梯,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竖井。井下传来激流奔涌的轰鸣,水汽蒸腾而上,隐约可见深绿色的暗河在地下岩洞中汹涌流淌。
“水下暗道!”
唐婉儿快步走到门边,俯身向下望去,眼中难掩喜色:“这是直通内门洗剑池的暗河!当年修建内门时,爹爹曾提过,山腹中有一条排泄山洪的隐秘水道。没想到入口竟藏在药庐的生门之下!”
这便是唐仁留下的后手。
断龙闸一旦落下,内门与外门便彻底隔绝。
两百铁甲卫与毒弩大阵封锁了所有地面通路,可谢清商与唐不三机关算尽,也绝不会想到有人能从冰冷湍急的地底暗河逆流而入。
“别高兴得太早。”
唐烈由苏晚棠搀扶着走上前,脸色虽显苍白,目光却依旧沉凝:“暗河水势极急,水下暗礁密布,水温更是刺骨。从这里潜游到内门出水口,足有三百丈,中途没有任何换气之处。若身法稍慢,或内息不济,便会被水势卷入地下溶洞的漩涡,尸骨无存。”
此行,已是生死一线。
武林中人闭气潜游,本就极耗内力。寻常一流高手闭气两百息已属极限,更何况是在冰冷湍急的地下暗河中逆水而行,体力与真气的消耗势必倍增。
“九叔身上有伤,受不得太久寒水。”苏晚棠秀眉微蹙,“我的阴绝之体虽已化去大半毒质,却最忌严寒。若血脉凝滞,只怕反而拖累众人。”
“无妨。”
叶无忌拍了拍怀中鼓囊囊的衣襟,神色从容:“我方才顺来的药物中,正有唐不四珍藏的赤阳燃血丹。九叔服下一粒,三个时辰内便可护住心脉,不受寒气侵蚀。”
他说着转向苏晚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至于晚棠……”
苏晚棠迎上他的目光,想起此前冷香院浴桶中的肌肤相亲,耳根不由染上浅红。她垂下眼睫,轻咬薄唇:“你有办法?”
“有我的纯阳内力护着,你体内的阴毒掀不起风浪。”叶无忌语气一顿,笑意加深,“说不定还能借此化为滋补之力。”
苏晚棠眸光轻颤,低声道:“全凭叶统领安排。”
“下水之前,先把身上的铁甲脱了。”
叶无忌利落地解开护甲,将沉重甲片扔在地上。铁甲砸落,发出一声闷响。
“穿着它下水,只会沉入河底。到时候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唐婉儿与苏晚棠对视一眼,皆知此言不假。
暗河潜行,负重越多,便越接近死路。
唐婉儿咬了咬牙,解开腰间牛皮束带。沉重的黑色外甲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的月白软绸短衫与长裤。她身形修长,腰肢利落,常年习练暗器与近身搏杀,周身没有半分赘余,处处透着蓄势待发的劲力。
另一边,苏晚棠也褪下宽大的铁甲卫长袍。
她里面只穿一件素雅的淡青抹胸与薄绢短裙。
成熟妇人的丰润身段在火光与水汽间若隐若现,腰肢纤细,肌肤白皙,衣襟微敛之间,露出一抹令人移不开眼的雪色。
她的美不似唐婉儿那般锋利,而是温婉中含着成熟韵致,静立之时便自有一番风情。
一人英姿勃发,一人温润婉约。
昏暗火光映着水汽,竟使这间阴冷石室平添几分旖旎。
叶无忌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随即吹了声口哨。
“唐门果然养人。这趟买卖,倒也不算白来。”
“叶无忌!”
唐婉儿双臂环在胸前,脸颊顿时红了:“你的眼睛往哪里看?再敢胡来,本小姐便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食色性也。”叶无忌浑不在意,“唐大小姐未免太过霸道。”
他随手将两枚赤阳丹抛给唐烈与唐婉儿:“含在舌下。下水之后不要贸然发力,跟着我的真气走。”
苏晚棠掩唇一笑,眉眼弯了弯,转身走到井口:“无忌说得对,脱身要紧。婉儿,莫再同他斗嘴。”
这一声自然亲昵的“无忌”,让唐婉儿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狐疑地看了看苏晚棠,又看了看叶无忌,心中隐约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猜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