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月,孟安芷再次看见李童生时,他正提着药包站在济世堂外,同街对面杂货铺的李掌柜说笑。
“李童生,今儿气色看着不错?你爹.......见好了?”
李源脸上笑得轻松,“劳你记挂。我爹这几日....好多了。夜里咳得少了,早上还能进半碗米汤。”
他将药包提高,“这不,又抓了几副温补的药,慢慢调理着。”
刘掌柜哟了一声,脸上闪过诧异,下意识朝安芷堂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可...前些日子,安芷堂那位不是说....”
李源的笑容淡了些,摆摆手,语气豁达道,“小孟大夫是个孩子,金掌柜又是个女人,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
性命攸关的事,我岂能听一家之言?你说是吧。”他说得诚恳,姿态坦然。
刘掌柜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你有这份孝心,李老汉定能逢凶化吉。”
“....刘掌柜,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咧,回头见.....”
二人分开,刘掌柜脸上笑容消失,自顾自地嘀咕,“怪了..这李老汉.....难不成真挺过来了?”
他婆娘恰巧出来,笑道,“兴许是用了什么好药,吊着呢。”
“吊着?”刘掌柜摇摇头,声音压低,“我跟你说我这眼睛毒着呢,那李童生.......。”
“行了行了......你厉害成不,快进屋帮我拿个东西,”二人说着进了铺子。
孟安芷才从街角出来,她好奇地踏入济世堂,“周爷爷......”
老药周一见孟安芷,便打趣道,“小掌柜今天又去义诊了?”
孟安芷将药箱搁在柜台上,“闲来无事出去转转,周爷爷,我瞅见李童生刚进来买药,他爹的病当真好转了?”
“他那药不是从我这买的,”说着老药周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我给李老汉把过脉,脉象不太好。
眼看院试就到了,李老汉要是这时候去了,李童生要守孝三年。他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再这么耽搁下去,这辈子的前程可就彻底毁了。”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孟安芷更糊涂了,告别老药周后,提着药箱回到安芷堂。
没在铺子里看见金扇摇,询问道,“青央,我小姨呢?”
青央,“在后院看少爷读书呢。”
小姨虽注重他们的课业,却从没逼过他们.....这怎么突然看着孟安辞读书了。
孟安芷放下药箱,让青央将里面工具拿出来清洗。转身往后院走,书房里空无一人,她又转向后院。
后院,金扇摇穿着一身似真似假的官袍,背着手,板着脸,在号舍外踱步。
孟安辞正在默写文章,忽听一声威严的咳嗽,抬头,就见小姨虎着脸怒瞪过来,“考场重地,东张西望,小心本官记你舞弊。”
孟安辞先是一愣,随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金扇摇却一本正经呵斥,“笑什么?真到了考场,一个咳嗽、一次对视都可能被质疑作弊。”
她突然压低声音,模仿考官阴恻恻道,“尤其......当你隔壁坐着个甄世清那种毁天灭地的考生。
你若被影响,多年的努力将会付之东流了,要再等三年才能科考.....”金扇摇想说,你知道三年多久么??
哼......小屁孩,啥也不知道。
孟安芷想上前,被金扇摇眼神制止住,她快步走了过来,小声问,“何事??”
孟安芷看着她那不伦不类的衣服,嘴角抽了抽,“小姨,这谁给你做的红袍子呀....这补子上咋还绣猫狗呀?”
金扇摇扯着衣襟声音带着得意,“这是大黄和小狸....好看吧?”说着还不忘看向孟安辞,见他认真答卷才满意地点点头。
“青山书院给了套历年考卷,我在模拟院试现场,免得考试时他紧张.....”
她说着冲孟安芷摆手,“你先去忙,安辞马上就写完了,写好后我拿去给苏文谦看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话罢,昂首挺胸阔步走回号舍,站在孟安辞身前时,又咳嗽两声,见他注意力没被分散才满意地点点头。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孟安辞才将试卷摊到一旁晾干墨迹。
“小姨你不累么?”
金扇摇诧异,“站着怎么会累呢?赤脚站在地上,晒着太阳最舒服了。”
孟安辞视线越过案板,瞥了眼小姨的脚,见她穿着鞋,暗暗松了口气。
片刻后试卷干透,他刚要收拾起,金扇摇便抢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叠好,对孟安辞道,“你再写一遍吧,这个我有用。”
“啊......小姨你知道一张卷子多少字么?小姨.....小姨.....”孟安辞见小姨头也不回走了,无奈只得再次抽出纸重新写。
此时周小四提着裤子匆匆跑来,唤了句少爷,便冲进了茅房.....只听哗啦啦声音响起,随后便是扑哧一声。
呃.......舒服.....
周小四声音从茅房里传来,“少爷.....我拉屎不影响你吧?我实在憋不住了,你也知道,憋屎对身体不好。”
孟安辞捂着鼻子咬牙道,“拉你的吧......废话真多。”
周小四捂着鼻子偷笑,扑哧.....又是一声响屁!
孟安辞无语望天,再忍一天,明天就是院试,院试一过他便能脱离苦海。
金扇摇一阵风似的卷进府衙后堂,将试卷往苏文谦桌上一拍,“快....帮我看看这个。”
苏文谦从案卷中抬起头,无奈道,“你要缴赋税也跑这么快,我就欣慰了。”
金扇摇瞪圆了眼睛,“大侄子....你睁眼说瞎话呢,我啥时欠过你一文钱,我都是青州府纳税大户了。”
苏文谦瞬间没了脾气......甚至露出丝笑容,还别说.....自从安芷堂搬来府城,衙门就没缺过银子。
他官袍一做就是四五套,日子过得那叫个奢侈......
苏文谦咳嗽两声掩饰尴尬,他拿起试卷假模假样地看了起来,读到一半不由坐直身子。
待看完最后一个字,苏文谦沉默片刻,“这是安辞写的?”
“不然是我写的?”金扇摇身子前倾,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怎么样?能中不?”
苏文谦没回答,提起笔在试卷旁批注两个字.....峭拔。
金扇摇歪着脑袋,去看那两个字,“啥意思?”
“文章本身是极好的。”苏文谦放下笔,认真道,“理据扎实,脉络清晰,字里行间藏着股锐气。
以他的年龄和阅历,应该看了不少书,吃了不少苦,是个心性要强的孩子。”
苏文谦推开金扇摇的脑袋,“你教的?”
“啊.....我哪会这些弯弯绕绕呀,青山书院教的,”她美滋滋地看着苏文谦,“这水平能通过院试么?”
“能。”苏文谦答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文章太过犀利,会惹阅卷官员反感,你带他过来一趟。”
金扇摇神色一正,“我这就去给你叫人。”
苏文谦能从科举中杀出重围,又在官场上站稳脚跟,绝不是等闲之辈,由他点拨孟安辞定能事半功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