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銮殿。
萧渊沉着脸看不出情绪,台下蔡丞相暗恨孟安辞破坏他计划。
“陛下....孟安辞身为御史台官员,持刀胁迫地方主官,越权炸堤,淹毁民田屋舍,祸及一方百姓,此等目无王法、恣意妄为之举,按律当斩!
另赵之远、袁善见二人,治水失策,玩忽职守,险些酿成下游溃堤、万民倾覆之祸,罪无可恕,应即刻革职拿问,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严审定罪!”
不等萧渊开口,苏文谦持竹笏出列,“禀陛下....臣认为孟安辞不但不该罚,还应该嘉奖....就如蔡丞相所说,若不炸堤坝下游百姓皆会死,如此请问孟大人做的有何不对?”
蔡丞相嗤笑,“苏大人,今日他敢擅自泄洪,明日旁人便可擅调兵甲,法度一坏,国将不国!难道要让陛下,去治理一群目无王法的臣子吗?”
陆驰出列,“臣觉得丞相大人有些过激,今年汛期打得人措手不及,孟大人虽不是工部之人,也无朝廷批文,但他心系百姓,临危不乱,在紧要关头找出最优的解决办法,该当嘉奖。”
蔡丞相怒道,“你....”
“行了....都别吵了,”萧渊沉声打断,“朕昨晚一直在想个问题,正好各位大臣都在,不如一起探讨一下。”
“若你们驾驶一辆失控的马车,冲到了丁字路口,往左是撞死一个人,往右是撞死五个人,你们选择那边。”
有人接话道,“臣觉得往左边行驶,这样便能救下五个人。”
“臣也觉得在理....”
萧渊看着众人,“赵家沟百姓早已尽数转移,除了财物受损,并无一人伤亡。熊万里治河不力、虚报水情、企图强行泄洪致下游两府四县受灾。孟大人拿刀威胁,逼其炸堤泄洪,是为保全下游百姓生命,这般取舍,何错之有?”
他话音落下,大殿一片寂静。
萧渊将众人表情收入眼底,“余河县多是盐碱地,粮食产量低,地势洼容易泄洪....不想崔向竟在紧要关头反悔、阻挠泄洪、置下游百姓于险地。朕再问问这崔向有罪还是赵之远有罪??”
台下大臣各个垂着头不敢乱说话,蔡丞相更是脊背发寒。
“朕若没记错...余河县归定川府管吧?如此大的事情定川府知府却没一点反应??不该罚么?”
他说这话时看向了蔡丞相。
蔡丞相躬身道,“臣惶恐....”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龙椅上早已换了人,并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左右的。
..................
时间转眼便到了八月。
圣旨下来时,赵之远正领着河工清理河道淤泥,传旨太监一脚深一脚浅地踏泥而来。
“孟大人,赵大人,袁大人,接旨.....”
赵之远与袁善见当即从人群中走出。太监扫了一眼四周,皱眉问道,“赵大人,孟大人何在?”
“孟大人前往赵家沟,给百姓发放赈灾银两去了。”
太监一愣,有些不解,“朝廷赈灾款项尚未下发,他哪来的银子?”
袁善见,“地毁了,家泡了....总不能还让百姓流离失所的同时还饿肚子,我从平城府银库先行调拨应急。”
他想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死前将银子都花了,还能留个好名声!
太监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可惜。如今满朝谁不知孟安辞深得圣心,他本还想借着宣旨的机会,在这位红人面前卖个人情、结个善缘,眼下却是不成了。
转念一想,日后机会尚多,也不必急在一时。他当即收敛心思,朗声道,“既如此,那便先由赵大人、袁大人接旨吧。”
赵之远与袁善见忙跪下接旨,二人心跳如鼓,是死是活单看这圣旨的内容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河之患,岁岁为灾,朕心忧之。今有监察御史孟安辞,临危受命,昼夜巡堤,当机立断,炸坝泄洪,保全下游两府四县百姓性命,厥功至伟。特授孟安辞为侍御史,赐银五百两,绢百匹,以示褒奖。
工部主事赵之远、平城府知府袁善见,亲赴险地,调度有方,虽未竟全功,然尽心竭力,朕心甚慰。赵之远升授工部郎中,袁善见加一级,各赐银二百两。
江河县知县熊万里,治河不力,虚报水情,几误大事,着即革职。余河县知县崔向,反复无常,阻挠泄洪,置百姓于险地,着即革职。二人押入大牢候审。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万岁....”
赵之远与袁善见磕头谢恩,接到圣旨那一刻,袁善见只觉得自己完了,他把府银全花光了,拿什么交赋税呀???
太监笑道,“两位大人,可否领我看看这河道情况,我回去和陛下也有个交代。”
“公公请跟我来....”赵之远引着传旨太监往河坝上走,临了还不忘踢袁善见一脚,袁善见猛然回神,紧忙跟了上去。
于此同时,孟安辞正在赵家沟看百姓盖庙种树,他不解道,“里正你们这是??”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赵家沟的人之所以没被洪水淹了,那是有神灵庇护....”
里正神情颇为得意,“我们全村,同时梦见一棵会说话的银杏树,它告诉我们赵家沟要被水淹,让我们搬去高家坡。”
里正背着手,看着村里后生砌墙,嚷嚷道,“墙高些,别把树神娘娘委屈了,”话罢继续和孟安辞说,“你猜怎么着,我们搬走不久那洪水卷着泥土就滚进来了,老天爷呀...你是不知当时那场面有多吓人。”
孟安辞皱眉,“你回来了?”
“啊....那倒没有,我猜的....你是不知道呀...”里正接下来的话,孟安辞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正目光幽深地盯着金扇摇。
只见她同小狸坐在石头上,正与几个种树的妇人聊闲话。
里正媳妇扶着银杏树,笑着对金扇摇道,“我梦里那棵树可比这棵高大得多,满树绿油油的,长得极为茂盛.....那根茎比我大腿还要粗,跑起来更是虎虎生风....”
金扇摇手里编着五彩绳,笑得合不拢嘴,“还有呢?”
赵大嫂接话,“还有那银杏树会说话,声音特别好听...树枝轻轻一摇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天色巨变,别提多神了...”
金扇摇笑容僵在脸上,她在梦里没有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呀??
里正家的大孙子开口,“也没那么好,她一脚就把我麦芽糖踩碎,还打了妞妞的屁股。”
赵大嫂呵斥道,“你个皮猴子是谁救了你,敢对树神娘娘不敬,以后不许吃糖了。”
男孩挠挠头,对着刚种好的银杏树道,“树神娘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金扇摇想说,孩子要不你回头看看我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