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应是喻大家的作品吧?

    讲完了西墙壁画,几人挪步东墙下。

    这厢并未被昨夜凶案波及,让钟嬷嬷又安心了些。

    果真还是早些离寺上京为好,不然总是一惊一乍的,实在受不了,可惜这事她们说了都不算。

    幸好姑娘急智,寻了那么个由头。

    连钟嬷嬷都没想到,月事还能这般用来当借口。

    不得不说,虽是厚颜了些,但好用。

    人命关天的事,能瞒过去最重要,谁还顾得上那点子脸皮羞赧?

    正琢磨着,殿外传来脚步声,有人顺着台阶匆匆而上,在殿门下略整理了仪容后,抬步迈了进来。

    来人姓何,是此次主持相国寺修缮的匠人领头。

    他来向徐逸之汇报修缮进度的。

    既然都聚集在后殿,自然也就从后殿说起。

    “东墙这边,高处南侧边缘多有受损,都是些虫鸟伤痕,已经做了修补。”

    “北侧上层因前几年渗过水,有大片起甲,这本就难修复,上头又昏暗,只能是一两位老匠人轮换着上去慢慢修,不然也施展不开。”

    “底下这片保存得比较好,只需简单修复,世子您看,都是已经修过了的。”

    何匠人一面指一面说,他也没敢提出让徐逸之上扶架去看,这般金贵人,万一摔了,他可承担不起。

    喻辞一直抬着头望着壁画顶端。

    她先前的心思都在西墙那侧,只匆匆扫过东墙,根本不晓得这面墙北侧上方的壁画伤痕累累。

    这些都是祖父和手下带领的画师们的心血。

    喻辞光听到虫鸟伤和起甲就心疼得不得了。

    手搭在扶架上,她下意识地就想爬上去近距离查看,脚才抬起,突然想起她此时穿的是闺阁少女的长裙,不是能方便爬上爬下的匠人工服,且她还“身体不适”。

    喻辞立刻把脚又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站定。

    而后,喻辞心虚又谨慎地往徐逸之那厢撇了一眼。

    四目相对。

    喻辞:……

    这人不止狗鼻子,还跟鱼似得眼睛长两边?!

    不好好听何匠人介绍,看她这儿做什么?

    想到刚刚要爬上去的举动,喻辞只恨自己没有端住、露出破绽来。

    亡羊补牢,喻辞没有收回搭在扶架上的手,又微微拧着晃了晃腰,杏眼直直瞪着徐逸之,摆出一副“我不舒服、活动一下怎么了”的凶神恶煞样子来。

    只可惜,她戴着帷帽,眼神再凶也打了折扣。

    好在气势够足,徐逸之收了视线,很平和冷淡。

    倒不是他格外分心留意,只是恰好余光瞧见了喻辞撑着扶架抬脚的动作,便转头看了眼。

    徐逸之自然没有往“她要爬扶架”上头去想,只是感叹自己下意识的一眼,又平添不必要的尴尬了。

    说来这事怪他。

    听说她这几日都在后殿祈福,猜测她应是喜欢此处,让高海去请人,本是为了彼此有个台阶,化解起先言不达意引起的误会。

    却没有想到她身体不适,

    让人这般来一趟,适得其反了。

    既已阴差阳错,与其言语解释,不如平静处理,也免得继续火上添油。

    何匠人没有发现这两人的眼神官司,依旧在说他的修缮活儿。

    “中间这块主要是长年累月香火烟熏,对面西墙上对称的位置也差不多,这些匠人们都能修。”

    “世子您随小人一块到西墙看看,那处已经修过了,您看下成效。”

    眼看着又要挪去西墙下,喻辞又跟着过去,依旧挡在事发处。

    何匠人指着壁画正中:“这面壁画比东墙保存得更好,匠人们只做了简单处理,就已是如此漂亮精美。真不愧是大家之作!”

    能在相国寺修缮中担任领头,何匠人自是有些本事。

    外行看热闹,内行才知其中门道,越看这寺中的塑像壁画,就越佩服当年的画士们,而他和手下匠人得此次机会,亦觉自身技艺都跟着提升精进了。

    尤其是上头贴金的线条,以及退晕之法烘染出来的层次,说来不过如此,实际提起画笔,多的是脑袋会了手不会,再琢磨下去,连脑袋都成了浆糊、不会了。

    他们能修,是借了原作品出色的光,因而越发小心谨慎,就怕修坏了。

    何匠人心中澎湃,想让代皇上探查的恩荣伯世子看得更仔细明确。

    他也没有落下一旁的喻辞。

    “程姑娘,您到这儿来看,对着光看。”

    喻辞本不想动,见何匠人兴致勃勃,心念一起:与其在这儿遮挡,不如把对方的心思移开。

    于是她抬步过去,嘴上问道:“这侧没有渗水起甲吗?”

    “没有,”何匠人答道,“这侧整体都不错,只上头隐约一些鸟伤痕迹,以及那下面被老鼠划了几道,匠人们已经修过了,喏,小人记得就是这一块。”

    喻辞顺着何匠人的手指方向看去,呼吸一凝。

    那俨然就是昨夜她修过血迹的位子边上!

    何匠人“啊呀”了一声,是了,高处不能让世子爬上去看,这低处还是得请世子蹲个身子,查验一下他们这些匠人的本事。

    “世子,您来看看这儿,”何匠人兴冲冲要引徐逸之,“画师们修得特别好,一点看不出曾被鼠伤过的痕迹。”

    喻辞哪里能让内行人靠近那一块壁画?

    她把血迹修得再干净,那也要等三五日才能与边上彻底融合,这才小半日光景,明眼人凑近了看……

    顾不上再寻它法,喻辞忙抛了个问题:“你刚刚说这壁画是大家之作,我若没有记岔了,这应是喻大家的作品吧?”

    何匠人脚步一顿,不由深看了喻辞一眼。

    他只知三代恩荣伯皆是画士,由此想到今儿来的世子亦是懂技艺的,没想到这位伯府由江南迎接来的新娘子亦不是个全然的外行。

    “程姑娘说得不错,正是由喻倡喻大家主持绘制的,”何匠人谈兴大起,道,“不止这后殿的壁画塑像,相国寺其他各殿也都是喻大家主持,小人可太佩服喻大人了,尤其是前头那弥勒像,实在叹为观止!”

    喻辞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听人夸赞祖父,本该是她得意自傲之事,可眼下她全然顾不上那些,只盼着让何匠人彻底忘了向徐逸之展现手下修复能力。

    为此,喻辞还主动搭理了徐逸之:“说起来,世子的长辈和喻大家同为宫廷画士,不晓得世子可认得他?”

    徐逸之答得十分平和,仿佛之前的误会、尴尬全部没有发生过:“幼时曾有幸见过喻大家几面。”

    话音入耳,喻辞愣住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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