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闻声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刚倒好的茶盏。
可下一刻,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大步冲到江月凝身前,一把将她护在身后,赤红着一双眼瞪着眼前这片混乱。
“你们干什么!”
赵惜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的油渍,声音凄厉:“是她!是江月凝!她嫉恨公主,故意在地上泼了油,想摔死公主!”
少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被水浸湿的青石板上,确实泛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油光。
这拙劣的陷阱!
裴芊芊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跟着尖叫:“二哥!快来人啊!江月凝杀人了!”
这一声声“杀人”,像惊雷一般炸开了侯府的平静。
下人们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地跑去请大夫,有人则飞奔着去禀报侯爷和老夫人。
不多时,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满身寒气,大步跨进了院门。
是裴砚声。
他身后,赵氏被两个嬷嬷搀扶着,走得跌跌撞撞,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此刻血色尽失。
“砚哥哥!母亲!”
赵惜玉和裴芊芊一见主心骨来了,立刻哭着扑了过去。
“是江月凝!她嫉妒公主得了管家权,就在院子里设下陷阱,公主不过是来找她说几句话,就被她害成这样!”赵惜玉颠倒黑白,哭得梨花带雨。
裴芊芊也连连点头:“我……我们都看见了!公主一进来,她就引着公主往那块地上走,公主脚下一滑就……”
裴砚声的视线越过她们,落在了被少年死死护在身后的江月凝身上。
他的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
“是你做的?”
连问都不问,便如此强烈质问,显然是已经在心中给她判了死刑。
江月凝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忽然觉得可笑。
两人相处这么多年,这拙劣的陷阱手段他看不出来吗?
在出事的一瞬间,居然没有半分犹豫地,就这样将审判的刀尖对准了她?
此刻她失望至极,连一个字都不想再辩解了。
她的沉默,在裴砚声看来,就是默认。
“你这个瞎了眼的混蛋!”少年气得浑身发抖,“你看不见地上有鬼吗?阿凝从头到尾就没动过!是她们,是她们陷害!”
裴砚声根本不看他,一双眼只死死地锁着江月凝。
“江月凝,我竟不知,你的心肠歹毒到了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跪在地上检查了一番长宁的伤势,脸色大变。
“侯爷,老夫人!公主伤在头颅,失血过多,只怕……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老夫尽力而为。”
赵氏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公主……”她哆嗦着嘴唇,抓住裴砚声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砚声,这可怎么办?这可是公主啊!若是在我们府里出了事,我们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陪葬啊!”
皇家之怒,他们谁都承受不起。
赵惜玉见状,立刻跪了下来,哭着磕头:“老夫人,侯爷!此事全是江月凝一人所为,与侯府无关啊!请侯爷重罚此等毒妇,给皇家一个交代!”
赵氏像是被点醒了,她猛地看向江月凝,那份往日的慈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恐惧和狠厉。
“来人!”她厉声尖叫,“家法伺候!把这个毒妇给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打到她认错为止!”
三十大板?
以江月凝如今这副病体,别说三十,十下都撑不住。
这是要活活打死她!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要来拖拽江月凝。
“谁敢动她!”
少年已眼疾手快取来桌上的剑,横在胸前,一双桃花眼杀意凛然。
“放肆!”裴砚声冷喝一声,对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几个护卫一拥而上,少年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缴了械,死死地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狗东西!裴砚声,你不是人!”少年嘶吼着,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眼看着那两个婆子就要碰到江月凝的衣角。
“住手。”
裴砚声出了声,随后,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江月凝面前,挡住了那两个婆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氏不解地看着他:“砚声,你……”
裴砚声没有回头,他高大的身影将江月凝完全笼罩。
“母亲,公主在我府中出事,是我治家不严之过。”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三十杖,打在一个女人身上,也是让她丢乱葬岗的命,传出去对母亲名节有毁,这回,我代她受。”
赵惜玉和裴芊芊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连被按在地上的少年,也停止了挣扎,错愕地看着他。
江月凝抬起头,感觉十分意外。
不是早已认定此事是她所为吗,为何还要代替她受刑?
是为了那可笑的十年情分,还是为了他定安侯最后的体面?
她想不明白。
“侯爷三思!”护卫统领急道。
“打。”裴砚声只吐出一个字,不容置喙。
行刑的婆子不敢违抗,对视一眼,举起了手中的家法棍。
那是一根手臂粗的实心木棍。
“啪!”
沉重的一棍,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裴砚声的背上。
他身形一晃,闷哼了一声,笔挺的脊背却没有弯下分毫。
江月凝的心狠狠一揪。
“啪!”
第二棍落下。
已经有血渗出了,他似乎带了伤。
“不要……”江月凝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就在第三棍即将落下之时!
“放开我!”
被护卫按住的少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像一头暴怒的猎豹,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站在那里,本就摇摇欲坠的江月凝。
“要打就打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回头看着江月凝,“阿凝,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行刑的婆子收势不及,那卯足了劲的第三棍,狠狠地砸在了少年的背上!
他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死死地抱着她,不肯松开分毫。
“裴砚声!”
江月凝看着两个男人,心脏像是被同时撕扯,痛得她无法呼吸。
血腥气和着浓重的悲哀,将她整个人淹没。
胸口那股郁气再也压不住,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阿凝……”
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焦急地喊了她一声。
江月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前却彻底黑了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