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
郁大嫂骂人的话噎了回去。
“什、什么部队?”她愣愣地问。
赵德贵没理她,拽住张应慈的胳膊:“说是西部军区来的,找你!”
“西部军区?那可是大军区啊!”
“真是军人啊?”
郁大嫂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郁芳。
郁芳咬着嘴唇。
不可能。
山沟里随便捡来的失忆男人,怎么就是个军人?
这符合常理吗?
几个婶子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眼神在郁英和郁大嫂之间来回打转。
有人小声嘀咕:“要真是军人,那郁大嫂刚才说的那些话……”
另一个人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陈立杰轻咳一声,抬起双手,摆出一副我来说句公道话的架势:“这也不能说明是军人。”
“啥?”有人不懂,“别人都来接人了,难道不能证明是军人吗?”
陈立杰昂着头:“我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的,我爸是营长。部队上的规矩,我多少懂一点。”
“吉普车,是军用物资。调用吉普车,需要批条子。”
“就算是来接军人也只会是两个干事过来接,哪有直接开两辆吉普车到农村来的?”
他环顾四周,看到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说得更起劲了:“这更像是押人。”
押人。
这两个字一出,院子里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七嘴八舌起来。
他们没啥见识,跟墙头草一样,谁说话就信谁。
“这么吓人啊?”
“我就说嘛,连个证件都没有……”
“那郁英岂不是……”
赵德贵看着陈立杰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犯嘀咕。
万一真有问题,自己回头可别被牵连。
郁大嫂又来劲了。
她幸灾乐祸道:“英子啊,赶紧给我们认个错,等会我们帮你跟部队同志把话说清楚,说你是被蒙骗的,兴许还能从轻处理。”
“不然等人家查出来你是同伙——”她拖长了声音,“你娘和你妹可怎么办哟。”
王秀和郁巧紧张得攥紧了拳。
这娘俩都知道郁英的计划,但她们对张应慈的身份没有信心。
郁芳语气里带着心疼:“姐,你就别犟了,低个头的事儿。”
她说着,轻轻靠在陈立杰肩膀上,无声地炫耀自己男人的可靠。
郁大嫂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郁英。
“英子,你当初要是老老实实的,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她越说越得意,翻起旧账,“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嫉妒郁芳!从小到大,郁芳哪样不比你强?”
“性子比你好,找的男人也比你强!你心里不服气,非要攀比!”
“郁芳的对象好,你就眼红了是不是?人家那是正经谈对象!”
“你呢?山沟里捡一个,就跟人过上了!”
她越说越来劲,“就你那点出息,还想攀高枝?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院子里几个婶子有的小声附和:“确实,英子这次太莽撞了。”
“可惜没带把南瓜子出来,唉。”
“你别说,郁家大媳妇嘴皮子真是利索,以后不跟她吵架了。”
“唉,没爹的娃都被养歪了。”
郁英站在人群中间,一句话都没说。
她低着头,看似被骂懵了,实则很淡定。
张应慈也很淡定。
哪怕耳边满是嘈杂的议论和难听的揣测,他依旧沉稳而立,眼神平静无波,不受半点外界纷扰。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方才和王干事交谈时,从对方的一言一行中,已大致印证了自己的身份。
晒谷场那边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沉重的、带着轰鸣的引擎声,不是拖拉机能比的。
人群开始骚动。
“来了来了!”
“真的是吉普车!”
两辆军绿色吉普车碾过晒谷场的土路,稳稳停在大队部门口。
车门打开,四个军人鱼贯下车。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方脸浓眉,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王干事小跑着迎上去,看见肩章时腿一软,立正行礼:“首、首长好!”
“同志你好。”张怀山没看他,目光越过乌泱泱的人群,直直落在张应慈身上。
他大步走过去。
院子里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这会儿全闭上了。
全都等着这个穿军装的男人说话。
张怀山一把攥住张应慈的肩膀,声音发哑:“瘦了!黑了!”
“你小子……让大伯找得好苦。”
大伯。
村民们听见这个称呼面面相觑。
还真是冤枉人了。
郁英难不成也能像郁芳那样嫁进军人家庭?
跟着去随军,衣食无忧,日子安稳风光,那可真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美事!
郁英看见张怀山的肩章。
她脑子里很合时宜地响起了歌声。
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
“我一看张应慈就正派,你们刚刚说他,我不认同也没搭腔。”
“我也是。”
“郁家大媳妇冤枉人,那就先给人家道个歉吧。”
“我看营长的儿子可能懂得也不够多。”
郁大嫂的腿都软了。
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变成了回旋镖,啪啪啪啪,全抽在自己脸上。
陈立杰有点尴尬地抬手摸了摸眉毛。
但很快又回过味来,这人级别高又怎么了?
不过是在西部,而且也只是亲戚。
他爸可是京城的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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