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直接开回了郁公馆,停在大门前。
蒋程下车拉开后排车门,郁燃和虞惊秋刚下车,老爷子拄着拐杖,精神矍铄地从外头走了过来。
郁燃眼底微暗,走上前扶着老爷子,“爷爷。”
虞惊秋看见老爷子的瞬间就心如擂鼓,乖巧喊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看见虞惊秋从郁燃的车上下来,眉头皱了一下,眼神带着审视落在虞惊秋身上,“你怎么和阿燃一起回来。”
自从虞惊秋跑到苏城去以后,郁家所有人都知道,虞惊秋和郁燃不和。
两人在一起说的话,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会儿两个人居然从一个车上下来,回老宅吃饭。
老爷子的眼神压迫感十足。
虞惊秋有点儿心虚。
她来郁家的时候已经懂事了,老爷子又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她一直都害怕老爷子。
刚准备开口说话,郁燃淡声道:“她去财经部办事,我就顺道带她一起回来。”
“这样。”老爷子睨了她一眼,“早就说了郁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闲人,好好在家陪你奶奶就是了。”
“爷爷,我上班习惯了。”虞惊秋抿着唇,“我可以养活我自己。”
话外音就是她不需要依靠郁家。
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要是再让你奶奶伤心,我不会放任你。”
声音不大,却拨动了虞惊秋心上紧绷的那根弦。
她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才行呢。
郁燃扶着老爷子进去,“爷爷别动气,我陪您下棋。”
虞惊秋望着郁燃冷峻的侧脸,烙在脑海中,渐渐和年少时的欢喜重叠。
以至于她在陪着奶奶做饺子时,频频出神。
老太太腿还没完全好利索,但是手没问题。
难得大团圆一次,起了兴致包饺子。
虞惊秋陪着一起。
“阿虞?”
“阿虞?”
虞惊秋回过神,“奶奶。”
“怎么了这是?上班太累了?”
虞惊秋摇摇头,忽然觉得头脑有些昏沉。
想到先前吹的冷风,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感冒了。
“没有,就是吹了点风,可能有点儿感冒。”
老太太笑笑,试探着开口问,“我听你爷爷说你是从阿燃的车上下来的?”
虞惊秋包饺子的手一顿,“嗯。”
“挺好的,你要好好和他们相处,但是也用不着委屈自己。”
虞惊秋陪着老太太包完饺子,在屋子里暖气的烘烤下,头疼得厉害,就想着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走到假山池拐角处,听见前头有人说话。
虞惊秋下意识停了下来。
是老爷子和郁燃。
“我听说了那个姓赵的事情,阿燃,你可难得这么发火,凡事都要留余地,别太过。”
“爷爷,您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推了一下。”
老爷子哼笑一声,“行了,我还不知道你。”
“你就是看他欺负了小虞,才这么上心的吧!”
郁燃的声音像寒冰落下,击打在石子上,发出的叮咚声响。
“郁家的下人都不能任人欺负,何况她。”
她在他眼里和郁家的佣人一样吗?
虞惊秋心脏揪得生疼。
郁老爷子点头,“你看着办,别闹大了传到你奶奶耳朵里就是了。”
“是。”
“你和苏苏的婚事是时候该提上议程了吧?”
郁燃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皱了皱眉头,“爷爷,我和苏苏可能不大合适。”
老爷子惊讶地看他,“怎么说?”
他声音淡了下来,“爷爷,您给我点时间。”
一只狸花猫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蹭在虞惊秋脚边,喵喵叫个不停。
虞惊秋怕被前面说话的两个人发现,抱着猫转身就走,没听见。
老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听完郁燃说的话,重重搁置在桌子上。
“这个盛家当真如此?”
郁燃点点头,“目前还没有掌握到实际证据,所以……”
老爷子摆摆手,“你思虑周全即可。”
虞惊秋头痛得厉害,从医药箱里翻了颗布洛芬吃了,就上楼休息了。
直到佣人来叫她,她才起身。
郁家的一大家子人都到了。
虞惊秋下来得晚。
老太太招呼着她入座。
岑可卿嘁了一声,“哟,这不是我们郁家七小姐吗?”
“好大的面子啊,让全家人等你一个呢。”
郁燃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岑可卿碗里,“吃得也堵不上你的嘴?”
虞惊秋看见郁老爷子眉头皱了一下。
赶忙解释,“不好意思,有点不舒服。”
老太太笑呵呵的,像是没听到岑可卿的讥讽,“我叫她去休息的,像是感冒了。”
“下午还熬着头疼,和我一起包饺子呢。”
岑可卿被郁燃一句话堵了回去,脸色不太好看。
可碍于老爷子和老太太在场,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虞惊秋和郁燃之间转了一圈,意味不明。
老爷子冷着脸给虞惊秋夹了一个饺子,“多吃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郁家养不活一个小丫头。”
虞惊秋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谢谢爷爷。”
虞惊秋夹起饺子咬了一口,尝不出什么味道。
鼻塞得厉害,味觉也迟钝了,可她还是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郁燃坐在她斜对面,隔着几个位置。
他没有看她,正在和老爷子说单位里的事,声音不高。
虞惊秋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拉到下颌,衬得那张脸更加冷峻。
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腕表。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沉下去,又浮上来。
她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饺子。
“阿虞,”郁川忽然开口,“你最近在崔氏怎么样?”
虞惊秋抬头,“还行,在适应。”
“那挺好的,”郁川笑了一下,“不过,你要是在崔氏干得不开心,大哥随时欢迎你跳槽。”
“谢谢大哥,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岑可卿讥笑一声,“一个普通职员有什么好欢迎的,我听说,最近好像某些人才搞砸了一个合作呢,就这,搁我手底下,我早就把人开了。”
郁川蹙了蹙眉,对岑可卿说的是什么事儿了如指掌,语气稍重,“可卿!”
老爷子放下筷子,“吃饭就吃饭,话那么多。”
虞惊秋放下筷子,眼睛凝着岑可卿,“可卿姐说得对,可惜可卿姐不是我的领导。”
岑可卿嘴角微勾,想说话,被郁燃敲了敲碗警告。
“大哥,可卿最近工作是不是太闲了,派她出去历练历练吧。”
郁燃慢条斯理地吃着饺子,仪态优雅矜贵,仿佛面前吃的是什么米其林大餐。
老爷子冷哼一声,“阿燃这个提议不错,免得她整天跟着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桌上安静了一瞬。
岑可卿的脸涨红,“外公!”
“闭嘴!”老太爷花白的胡子重重抖了一下,“你也想跟你妈一样?”
岑可卿霎时脸色一白,不敢在多说。
虞惊秋端起面前的羊汤喝了一口,胃里暖了一点,可头还是疼,她的感冒比想象中更严重。
吃完晚饭,郁川和郁燃陪着老爷子下棋。
岑可卿坐在角落里臭着脸玩手机。
老太太让人给她熬了一碗姜汤。
虞惊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独特味道从舌尖一直辣到胃里。
“慢点喝,别急。”老太太说。
从郁公馆出来,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虞惊秋借口有工作要忙,没有留宿。
出了郁公馆,虞惊秋看到在门口的蒋程愣了一下。
“虞小姐,郁部让我来接您回去。”
郁燃的车还停在下午那个位置。
虞惊秋想也没想拒绝,“不用了,我叫了车,就在前面路口等我。”
蒋程微微一笑,“虞小姐,您别让我难做。”
虞惊秋眉心一紧,刚想说话,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手腕被人扣住,虞惊秋心口一跳,猛地扭头望进郁燃冷沉的眸子。
她想要抽出手,“这儿还在郁家。”
抽不动。
她越用力,郁燃捏得越紧。
虞惊秋无力妥协,“先上车。”
郁燃嘴角勾了一下,像是逗弄玩小孩儿心满意足。
郁燃抬手摸了一下她额头,“都这样了还不听话?”
虞惊秋头很重,眼皮也耷拉下来,整个人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多谢郁部关心,还能撑住。”
“还能牙尖嘴利,状态还行。”郁燃把她搂进怀里,对蒋程吩咐,“去医院。”
虞惊秋吸了吸鼻子,撑着郁燃的前胸退开一些距离,“我不去,家里有药。”
这儿是在津北,很容易被人察觉到蛛丝马迹。
虞惊秋不想赌,也不想和他出现在同一个公共场合。
她赌不起。
鼻子有点儿堵了,鼻音很重,
落在男人的耳朵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反而像是撒娇,声音软软的。
“虞惊秋,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还要作?”
低沉的嗓音轻轻拂过她耳边,耳朵有点痒。
密闭空间下,虞惊秋的心狂跳不止,“郁部,要我提醒你,你快要订婚了吗?”
“所以呢?”郁燃脸色阴沉下来,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勾起邪魅一笑,“就不能陪自己的妹妹去医院看病?”
他的语气阴恻恻的,说不来的狠。
“只要我不承认订婚,谁能说什么。”
虞惊秋的腰被圈住,他低声靠近她,“阿虞,我从未说过我要和别人订婚。”
虞惊秋心口一窒,一瞬间像是停跳了一般。
只瞬间,虞惊秋就反应过来,他哄她的话,她差点儿就要当真了。
那可能吗?
不是盛苏苏,也会是别人。
她疼得眼圈泛红,哑声喊他,“四哥。”
郁燃垂眸扫过她眨动的睫毛,湿漉漉的,腰上更用力几分。
虞惊秋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撑不住了,一进急诊室,测出来三十九点八度,立马给她打了退烧针,化验血。
郁燃帮她开了一间VIP病房,直接住了下来。
打了针后,或许是舒服了一点,虞惊秋睡着了。
动不动就和他呛声,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此刻安静下来。
柔软恬静。
郁燃把她额头上的湿毛巾换下来,用脸贴了一下。
已经不烧了。
郁燃的手上有茧子,摩挲在皮肤上有些痒,女孩儿皱了皱鼻尖。
郁燃顺着她的动作,手指从额头划过鼻尖,嘴唇,脸蛋儿。
郁燃的心底好像化开了,一片柔软,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等虞惊秋清醒过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睡衣,没有黏腻的感觉。
她抬眼看过去,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郁部长正头发凌乱地趴在床边,眼下肉眼可见的乌青。
虞惊秋抿着唇瓣,贪心地盯住男人恬静的睡颜。
郁燃的睫毛很长,微微向上翘起,五官也不同于郁家其他人的钝感。
他十足锋利,像出鞘的利剑。
虞惊秋腿麻了,忍不住动了一下,男人纤薄的眼皮蓦地睁开。
没睡醒的郁燃,褪去了平日里的威压和伪装,眼底清润,像是含着一汪清泉。
像大狗狗。
虞惊秋在心底这么想。
片刻后男人眼底清明,问她,“口渴了?”
虞惊秋被抓包,有点儿惊慌的小鸡啄米式点头。
“想吃什么?”
没等虞惊秋回答,他又说:“喝点儿粥吧。”
没给虞惊秋商量的余地。
明明说话温和,带着商量的语气,却又不容置喙替她决定。
他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刚才的温存瞬间消失,喉间涌起酸涩。
“谢谢郁部照顾我。”
虞惊秋语气疏离,郁燃脸微微沉下来,转身走开,“醒了就自己起来洗漱。”
虞惊秋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眉峰蹙了下,下床进了卫生间。
她洗漱完出来,外卖的粥送来了。
虞惊秋喝了几口,不和她胃口就放下了。
她看向郁燃,“郁部今天不上班吗?”
郁燃抬眼望她,“用完了你就赶我走?”
虞惊秋抿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捎我过去。”
她的项目企划书就带在身上,她不能落后盛苏苏,必须赶在崔总回来签字之前,把合同拿下。
郁燃眼睛眯了眯,目光审视。
虞惊秋被他那目光看得很不自在,“要是你不方便,我就自己打车过去。”
郁燃走近了,大半个身影几乎将虞惊秋拢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