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上刚落座,透过帘子缝隙,江侨雪看清了头等舱里并肩坐着的沈渡与安宁。
同一班飞机?巧了。
江侨雪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口气。
孽缘。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钻戒,三克拉的石头格外闪亮,她嫌太沉,平常不爱戴,这次出差忘记摘就随身带着了。
也幸亏随身戴着,至少在刚刚的安宁和沈渡面前,她很体面。
体面呀,成年人世界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沈渡一个男人,她从来不是什么卑微求爱的小白兔,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
而这个钻戒,是最好的证明。
江侨雪想起了从前,那些她站在旁边眼看着沈渡走向安宁的时刻。
大学的时候,沈渡专门给安宁买一套进口颜料。江侨雪在画室角落里听见安宁跟别人炫耀,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嫌弃:“他就是太固执了,我说不用他非要买。”
那时候她还没接沈渡这单生意,只是一个旁观者。但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念头:这个人,真的好傻。
后来她接了安宁的委托,去接近沈渡。那些日子里,她见过沈渡对安宁的种种——下雨天提前在校门口等,安宁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就出现在桌上,安宁发烧他守了一整夜。
每一幕,她都在旁边看着。
也许就是那时候,她产生了不该有的贪念,如果这份好能分给她一点点,那她该多幸福。
所以,她好奇了,越界了,然后,输得彻底。
那时她终于明白了,沈渡的好只对特定的人。
飞机落地,江侨雪晕机的老毛病依旧,七荤八素的下了飞机,脚步虚浮的去取行李。
好不容易取到行李出机场,转头看到沈渡和安宁就在不远处等车。
江侨雪无语,这是要把五年都没有的相遇KPI在这一天耗尽吗?
她忍住恶心往出口走,别误会,她是真恶心,晕机晕的。
“小雪,你去哪儿?我们送你吧。”安宁的声音再次阻止了江侨雪离开的脚步。
江侨雪没精力炫耀什么,强撑着笑摆手:“不用了,有人接我。”
“谁?”沈渡再次不合时宜的开口。
“我老公,说了你也不认识。”身体不适带动心理不适,江侨雪看他更不顺眼了。
“还没结婚就叫老公啊,你介绍一下就认识了。”
江侨雪刚要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冷着脸说:“沈渡,五年不见,你倒是变得热心肠了。”
“不是热心。”沈渡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婚礼,我总得知道是参加谁的。”
安宁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语气温软得像在哄小孩:“小雪,他就是嘴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脸色好差,真的不让我们送吗?”
江侨雪看了安宁一眼。
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上写满了“我是为你好”,但江侨雪分明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警惕——她在怕什么?怕自己对沈渡还有想法?
江侨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懒得再演了,摆摆手:“不用,我老公马上到。”
话音刚落,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涌。
这次没压住。
她猛地弯腰,下意识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扶稳身体,干呕了一声,然后——吐了出来。
不是那种优雅的、用纸巾捂住嘴的吐法。
是那种晕机到极致、胃里翻江倒海、完全控制不住的吐法。
而沈渡就站在她正对面……
江侨雪吐完,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她因为晕机,所以坐飞机之前从来不敢吃东西,只早上喝了一杯咖啡,万幸吐的并不十分恶心,但……
她低头看着沈渡衬衫上那一大片污渍,又抬头看着沈渡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皱眉,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
他只是看着江侨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先擦擦嘴。”
江侨雪愣了一秒,接过纸巾,转过身去擦。
安宁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沈渡,你的衣服——”
“没事。”沈渡打断她,声音很淡。
江侨雪擦完嘴,转过身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体面”的范围之内,但对上沈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怎么不躲?”
“你拉的太紧,没来得及。”沈渡说。
骗鬼!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摁下去,挺直腰板,用她最得体的语气说:“衣服我赔你。”
“不用。”
“必须赔。”
“那我要一模一样的,我的尺码你知道,我的住址待会儿发你手机上。”
“……”
江侨雪被堵的够呛,瞪着他,觉得这人五年不见,脸皮厚度至少翻了三倍。
安宁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她扯了扯沈渡的袖子:“沈渡,车快到了。”
沈渡没理她,只是看着江侨雪。
江侨雪正想着怎么接这话,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小雪。”
她转头。
一个男人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眉目英俊,气质阳光。
是冯叙时,她的未婚夫。
“怎么在这儿站着?”冯叙时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脸色这么差,又晕机了?”
“嗯。”江侨雪应了一声,余光瞥见沈渡的视线已经落在冯叙时身上了。
那目光很淡,但江侨雪莫名觉得空气冷了两度。
冯叙时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侨雪:“朋友?”
“算是吧。”江侨雪说,“大学同学。”
沈渡没说话。
安宁倒是反应快,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安宁,这是沈渡。你是小雪的未婚夫吧?果然一表人才。”
江侨雪注意到沈渡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冯叙时和安宁握了手,礼貌地笑了笑:“冯叙时。”
然后他看向沈渡,伸出手:“沈先生。”
沈渡看着他,没有立刻伸手。
空气中安静了那么一秒。
然后沈渡伸出手,握了一下,松开。
“你好。”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侨雪看着这一幕,胃又开始不舒服了——这次不是晕机,是别的什么。
“走吧。”她扯了扯冯叙时的袖子,“我难受,想回去。”
冯叙时立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弯腰拎起她的行李箱:“车在那边。”
江侨雪没再回头。
她跟着冯叙时往停车场走,身后没有声音追上来。
但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直到她坐进车里,关上门,那道视线才被切断。
冯叙时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个沈渡,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人?”
江侨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我没跟你提过他名字吧?”
“你是没提过。”冯叙时笑了笑,“一直叫他渣男,但你刚才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江侨雪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钻戒,忽然想起沈渡递纸巾时的表情。
没有嫌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
就好像……被弄脏衬衫,比不上“她需要纸巾”这件事重要。
五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吗?以前他可洁癖得很。
“想什么呢?”冯叙时追问。
“没什么,”江侨雪打了个哈欠,“只是……我给他留了个惊喜,不知道他的反应如何。”
冯叙时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完了。”
江侨雪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开始好奇他的反应了。”冯叙时目视前方,语气轻描淡写,“一个合格的前任,不应该好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