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叙时见到江侨雪的时候后者正在SKP的专柜挑衣服,面对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士衬衫分外纠结。
“买给我的?”冯叙时欠欠打招呼。
“一万三千九,买给你?”江侨雪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她想到了这件衣服不便宜,确实在没想到一件如此普通的衬衫能卖到一万三千九?
“有钱人都这么奢侈吗?镶金了?一件衬衫而已。”江侨雪满满怨念。
亏的是要赔一件衬衫,这要是一套西装……江侨雪想想都头晕。
柜姐本是看在江侨雪手上的三克拉钻戒才断定是个能力消费者,刚见她为了一件衬衫纠结半天心凉了半截,这会而看到冯叙时来了立刻猜想这个才是金主,忙介绍:“女士的眼光太好了,这是珍稀混纺面料,高支精梳棉加山羊绒加桑蚕丝黄金配比,自家意大利比耶拉庄园专属织造厂直供,这种面料属于年度限量典藏,SKP这种顶奢专柜货量都很少,穿出去完全不撞衫,特别适合这位先生的气质。”
柜姐每多说一句江侨雪的脸色就难看几分,一句一句的,都是钱啊……
偏偏还不能不买,说好了赔人家的。
冯叙时看出了江侨雪的心痛,促狭补刀:“要是喜欢,两件就都拿着,一件看一件穿。”
江侨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长的都差不多,男士衬衫我不太懂,你帮我看看,那天沈渡穿的是哪件?有logo的,还是没logo的?”
“叫未婚夫给别的男人挑衣服,亏你想的出来,”冯叙时嘴上嫌弃,却支着下巴左右认真打量,而后诚恳摇头:“看不出来,我没事盯着他衬衫干嘛,再说这logo是同色线绣的,谁会在意,你随便拿一件算了。”
江侨雪摇头,不行,说好了一模一样的。要是买了不同款式的,以沈渡现在厚脸皮的性格,恐怕又要纠缠不清。她不愿意再有任何牵扯的机会。
“那你就打电话问他啊。”冯叙时靠在柜台上,语气轻飘飘的。
江侨雪看了他一眼:“你们男的穿衬衫,会在意有没有logo?”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冯叙时摊手,“再说了,你纠结半天有什么用?万一买错了,他说‘不是这件’,你怎么办?再买一件?两万八。”
江侨雪的脸更黑了。
“打吧,”冯叙时怂恿她,“问清楚,省得夜长梦多。你这婚期都快到了,别因为一件衬衫再跟他扯上关系。”
江侨雪沉默了几秒。
她不想打。
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但冯叙时说得对——万一买错了,以沈渡的性格,绝对会说“不是这件”。衣服还能要回来不成?到时候她还得再跑一趟,两件,两万八。
两万八啊!
她咬了咬牙,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那个号码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那是今天下午沈渡当场就拨过来的号码。
她没有存。
不是忘了,是不想。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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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会议室里,最后一个汇报的部门经理正战战兢兢地念PPT。
沈渡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已经听了两个小时了,每一句话都像是隔着一层棉花传进耳朵里。他的脑子里全是走廊里那个穿深蓝色连衣裙的身影。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没在意。
又震了一下。
他不耐烦地拿起来,以为是助理催他下一场行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久违的名字——侨侨。
那是她说过父母对她的昵称,也就成了他的专属称呼。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都愣住了,汇报的经理嘴巴张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休息十分钟。”
他丢下四个字,拿着手机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声音是稳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人在说话,有商场音乐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生硬:
“你那天穿的衬衫,有logo还是没logo的?”
沈渡愣了一下。
不是他想过的任何一种开场白。
“什么?”
“衬衫!吐你一身那件!有logo还是没logo的?”她的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沈渡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还真去买了。
“没logo。”他说。
“行,挂了。”
“嘟——”
电话断了。
沈渡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
通话时间:11秒。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光的那种。
他转身快步走回会议室,推开门。
“沈总,那继续……”
“今天先到这儿。”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散会。”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反应过来,沈渡已经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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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姐把打包好的衣服交到了江侨雪的手上,她接过的时候心还在滴血。
冯叙时倒是乐得看热闹:“一万三千九,啧啧,够你一个月生活费了吧?”
江侨雪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晚饭你请客。”
“凭什么?”
“凭我刚花了一万三千九。”
冯叙时笑了,摇摇头,跟上她的脚步:“不直接给他送去?”
江侨雪摇头:“我不知道他地址,他没告诉我,我也不准备问了,他今天去了盛恒资本开会,我问林总他哪个公司的,到时候直接放前台就可以了。”
“对了,你今天见了林总,谈的怎么样?”
提起这个,江侨雪的脸上有了喜色:“林总是个专业的投资人,聊的不错,他说下周给我答复,我觉得成功的几率很大!”
冯叙时笑:“那不错,如果成了,我可要彩头!”
“好好好,到时候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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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把车停好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盛恒资本离这儿不远,他开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路闯了两个黄灯,助理在后面发消息问他“沈总您去哪儿”,他看都没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
电话挂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应该还没走。SKP就这么大,他上去找一圈,总能找到。
找到了呢?
他也没想好。
可能就是……想再看一眼。
他等不及电梯,乘扶梯上三楼,脚步很快,脑子里还在盘算——见了面说什么?继续拿衬衫当借口?还是故作打趣地说一句“怎么,亲自来给我挑衣服,这么客气”?
他甚至在嘴角演练了一下那个“云淡风轻”的笑。
然后他抬头。
看到了她。
她从专柜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品牌的袋子。身边跟着在机场见过的那个男人正低头跟她说笑。
她歪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放松的、自然的、带着一点嫌弃又带着一点亲昵的那种。
沈渡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画面。
他的脚步顿住了。
本能告诉他,应该走上前去。像上午在走廊里那样,拦下她,说点什么。他甚至已经迈出了半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看着她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往电梯口走。
他是谁?
他有什么资格?
前男友?一个连感情都处理不好的、连解释都说不出口的——前男友。
他凭什么走上前去?
沈渡把手插进裤袋里,指节慢慢攥紧。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
商场里的灯光很亮,背景音乐是某首慵懒的英文歌。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车上想了一路的那些“台词”,像个笑话。
她来买这件衬衫,是为了“赔”他。
赔完了,就两清了。
她要的就是两清。
沈渡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抽烟。
他明明已经戒了六年了,那是和江侨雪在一起的那一年,因为她不喜欢,所以戒了。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他靠在角落闭上眼睛。
他还是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能走的那么干脆,让他连多说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判了死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