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侨雪觉得自己重回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醉酒重回学龄前的沈渡。
抱着,哄着,好不容易才让他安静下来。
她蹲在沙发边,看着他。
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睡着的样子不像醒着时那样冷硬,眉头是松开的,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尊被摔碎过又粘起来的瓷像。
破碎的娃娃。
江侨雪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五个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但就是觉得他整个人都快碎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从卧室抱了条毯子出来盖在扔在他身上,沉默片刻又怕他睡沉了把自己闷气,不是好气的把他的口鼻漏了出来保证呼吸。然后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找出一盒解酒药,说明书看了半天,抠出两粒放在杯边。
这是她平时应酬以防万一给自己备下的,但从没用上过。
两粒,对吧?应该……死不了吧……
做完这些,江侨雪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沈渡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毯子滑到腰上,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做梦。
“爸……”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爸……”
江侨雪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妈……别说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头在沙发扶手上蹭来蹭去,像在逃避什么。然后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那两个字清清楚楚——“侨侨。”
江侨雪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想起他们确认关系也是因为他喝多了。
那天半夜她接到电话去接他。他靠在酒吧的角落里,看到她来了,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雀跃着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脑袋埋在她肩上,说“你来了”。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她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说:“知道。侨侨。”
她说:“你喝多了。”
他说:“没多。清醒得很。”
然后他笑了,单纯又好看:“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以为那是醉话。可他第二天醒了看着她,说:“我说的话,还算数。”
她问了句“什么话”。
他说:“做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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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侨雪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毯子拉上来,搭在他肩上。手指碰到他脸的时候,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醒。但他的手指收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江侨雪难得没有抽开。她蹲下来,看着他。向着从前沈渡喝多了,她总是坐在床边看着他,等他睡着才敢走。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笨的人,他每一次醉酒后叫她的名字,她都觉得自己被需要。
她知道醉话不能当真。可她还是信了。她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做我女朋友”“我会对你好”“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信了。然后呢?
江侨雪用力抽回手,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解酒药和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回了卧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他的声音,含糊的,像是在说梦话:“侨侨……别走……”
她没动,沉默片刻转身把门上锁。
那个吻……一个醉鬼,渣男,不值得信任,别再被闯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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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客厅睡了个人,江侨雪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直到天蒙蒙亮才闭上眼睛,可没过多久就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然后她听到客厅传来玻璃杯的声音——有人在喝水。
她起床,换掉昨晚的衣服,推开卧室门。
沈渡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一副头痛至极的样子,茫然地环视四周。衬衫皱巴巴的,袖口卷到手肘。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眼底还有未散的醉意和慌乱,但只过了一秒,他就把那些东西收了回去。
“这是你家?”他的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江侨雪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昨晚……”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想在努力回忆什么后无果:“抱歉。”
江侨雪看着他。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脊背已经挺直、表情恢复平静的男人,和昨晚压在她身上喊“侨侨”的那个醉鬼,简直像两个人。
果然昨天是认错人了,变得可真快。
这个冷漠矜持的人,才是沈渡。
她却不知道,沈渡现在明明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眼前的江侨雪散着因为刚睡醒乱蓬蓬的头发,睡眼惺忪显得慵懒又性感。
从前两人在一起时,沈渡做饭,江侨雪总会这样从后面抱着他的腰撒娇,或是将乱蓬蓬的脑袋靠在他怀里要他帮忙梳头。
当然,这样的结果是,每次该办的正事还没办,两人就重新滚回床上去了……
沈渡想到从前,觉得身上燥热,狠狠压下回忆才勉强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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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酒药吃了吗?”江侨雪说。
“吃了。”
“吃完就走吧。”
她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很自然,像他不在一样。但她端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沈渡没有急着走。他站起来,慢慢环顾四周。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杂物。茶几上放着一本画册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她的包——女款的。鞋柜旁边只有一双拖鞋,女款的。冰箱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便利贴,没有照片,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大学时他们一起住在一间小公寓,虽然简陋但到处都是两个人共同的生活痕迹——书架上摆着金融书籍,墙上挂着两人的素描、冰箱上贴着便签条,写着“记得交房租”“别忘吃早饭”。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太干净了。半点从前的习惯都不带。
就好像江侨雪已经将他完完全全的排除在了生活之外,半点影响都没有。
是啊,她的身边有了新人,她要结婚了……
他的目光停在洗手台的方向。
他走过去,声音很自然:“洗把脸,方便吗?”
江侨雪看了他一眼,没拦他。“自便。”
沈渡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弯腰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刺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撑在洗手台上,抬起头,看向镜子。沉默片刻准备出去,却在动身的一瞬间猛的定在原地。
镜子里映出身后洗手台上的东西:一只漱口杯,一支牙刷,一瓶洗面奶。全是单份的。没有情侣杯,没有成对的毛巾。架子上只挂着一条浴巾。
他转身,又看了一眼淋浴间——地上只有一双女士拖鞋。窗台上没有男士的护肤品,没有任何“另一个人”的物品。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所有的生活痕迹都是单人的。她一个人住。
那个冯叙时,根本没有和她同居。那结婚呢?如果真的要结婚,怎么可能不住在一起?
所谓的结婚,是不是她撒了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