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真的!”
“千真万确!明月楼里有个小厮是我亲戚,亲口告诉我的。而且他还说了,竹鹤山人,其实不是古稀老人……”那人故意卖关子,喝了口水。
“难道是青年人?”
那人迟迟不肯说,享受够了注视才一拍桌案:“是个姑娘!”
“什么什么!”瞬间许多人涌了过来,把那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竹鹤山人是女子?真的假的?”
这群人疯了一般打听,陆婉莺离得近受了波及,只好站起身往外走,她护着手腕看着路面,生怕被绊倒,忽然瞥见脚边有东西。似乎是个红玉玛瑙制成的腰挂。陆婉莺飞快捡了起来,躲开人群到角落里仔细观察起来,这竟然是个刻章,陆婉莺定睛一看,瞳仁骤缩。
竹鹤山人!
是竹鹤山人的刻章,定是走的时候落下的,陆婉莺心扑通扑通地跳。竹鹤山人的画刚卖出十万两的天价,若是她把她落下的刻章还回去,竹鹤山人还不得拿出一千两感谢她。
陆婉莺想着,立即把刻章塞进了袖笼里。她欢喜地转身打算去找管事邀功,没想到身后的人向她撞来,陆婉莺跌坐在地,捂着手腕疼得咬死了下唇。
“诶呦,对不住姑娘,刚才实在是太挤了。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我先扶你起来吧,你看这东西都摔掉了,真是不好意思……”
书生愧疚得喋喋不休,他拾起地上的刻章,正要去扶陆婉莺,忽然看清了那刻章底部的字,瞳仁一缩,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陆婉莺,白色帷帽,素色襦裙,身形柔弱的女子,和那桌上说见过竹鹤山人的客人描述的完全相符,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是竹鹤山人的刻章!
这字他刚在那幅秋景图上见过,是绝不会认错的!
“你……你是竹鹤山人!”
书生变了调的声音让堂内瞬间安静,众人齐刷刷看来,陆婉莺呆怔在原地,书生兴奋得脸都红了,他举起手里的刻章让众人看,激动道:“这是竹鹤山人的刻章,是从这位姑娘身上掉下来的。她就是竹鹤山人!”
众人如针一样的目光扫视着陆婉莺,陆婉莺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群人的眼神从怀疑再到肯定,七嘴八舌道:
“白色帷帽,素色的衣裙,不就是他刚说的山人的打扮吗。”
“刻章上的字和画上一模一样。真是竹鹤山人。”
“山人!您给我画一幅吧!我最喜欢您的画了山人!”
陆婉莺周围挤满了人,不知谁抓住她的白纱用力一扯,陆婉莺的脸就暴露在人前,她惊呼一声捂住脸,那娇柔的姿态瞬间调动起人们的保护欲,书生头一个站到她面前,大声喊道:“都别挤!山人一个姑娘!都别吓着了她!”
“怎么回事?婉莺?婉莺你在哪儿?”陆章明的声音从人后响起,陆婉莺瞬间有了主心骨,慌张道:“哥哥,我在这……”
陆章明挤开人群,冲上前护住陆婉莺。
“我就走了一会,这是怎么了?”
书生看着他:“你是竹鹤山人的哥哥?”
“竹鹤山人?”陆章明愣住了,他看向陆婉莺手里的刻章,震惊瞠目,“婉莺……你是竹鹤山人吗?”
“我……”陆婉莺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一股邪念涌上心头,她听着耳边自己狂乱的心跳,面上却没有分毫变化,平静的说道:“我是。”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陆章明的眼里带着怀疑,陆婉莺眼神愧疚,“哥哥,我不是有意瞒你的,等回去我和你解释。”
陆章明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陆大人?”
他扭过头,神情一紧,忙深躬作揖,“傅大人。”
“看,是翰林院的傅学士。”
傅学士眼神钉在陆婉莺身上,满是惊艳和钦佩,他大步上前弯腰作揖,陆婉莺连忙还礼。
傅学士道:“我在宫中见过一回山人的画作,惊人天人。老朽也爱作画,临摹过山人的作品,但都没能仿出山人神韵,没想到山人竟是如此年轻的姑娘,老朽实在钦佩。”
傅学士看向陆章明:“陆大人,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竹鹤山人是你的妹妹啊。”
“这……我也是方才知道,婉莺素来低调,不喜张扬。”陆章明道,傅学士是陆章明的上峰,从来都是严肃刻板的老学究,头一回跟他这么温和。
其实仔细想来,婉莺从小就喜欢作画,更是画画多年,有这番天赋和毅力,又年少成名,招人推崇也招人嫉妒,她瞒着不告诉自己也合情合理。
这时,小厮气喘吁吁跑来,陆婉莺心重重一跳,冷汗从额上滴落。
小厮跑到她面前,笑容灿烂,“山人,管事特叫小人来转告您,以后您再有新作,无论什么价钱,我们明月楼都要。”
陆婉莺轻舒一口气,僵硬地点点头。
裴烬正准备离开,他居高临下站在台阶上,看堂内人都汇在一处叽喳,拧眉道:“怎么回事?”
秦枫:“好像在议论竹鹤山人的身份,是翰林院侍读学士,陆章明的二妹妹。”
“王爷,是否要属下把人请去雅间。”
那可是王爷最欣赏的画师。
没成想裴烬听后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他抓着栏杆的手指缩紧,指骨拱起,手背上青筋毕露,那百年老栏杆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秦枫扫了眼默默退后,生怕晚一步就被当场踹下去。
什么烂污东西也配用她的名号。裴烬心中杀意翻滚。
脚尖刚刚抬起,余光就望见一抹素色正站在楼里,裴烬收回步子,他垂手而立,静等着什么,程幼仪站了许久,最后回头离开了。
裴烬呼吸一紧,心中仿佛堵了块石头,压得他五脏都坠疼,从前那么霸道骄纵的人,何时这么能忍了?就因为是他妹妹,就认了?
裴烬的视线落在陆章明头上,像在看死物一般,眼里没有半分情绪。几秒后,他周身情绪尽敛,刚才短暂的失态像从未出现过,又变回那疏冷漠然的姿态,大步离开。
回到王府,秦枫将画卷放进画缸,正要离开就被裴烬叫住,他在案后坐下翻阅起囤积的折子,头也不抬地吩咐:“把那些画拿去库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