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丞相府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深夜。
刘封刚踏入内院,便看见关银屏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心头一暖,快步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
“进来。”关银屏的声音传来。
推门而入,刘封发现妻子正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简,看得入神。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刘封脱下外袍。
关银屏起身接过,挂在衣架上:“你不回来,我睡不着。”她拉着他坐下,“丞相找你何事?是不是又要北伐了?”
刘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将丞相府中商议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提到黄皓时,关银屏的眉头皱了起来。
“阉宦乱政,自古有之。”关银屏冷哼一声,“当年赵高之流,何等嚣张,最终不也落得身败名裂?这个黄皓若敢兴风作浪,我一刀劈了他!”
刘封笑着摇头:“你呀,动不动就要动刀。有些事情,不是靠武力能解决的。”
“那靠什么?”
“靠脑子。”刘封指了指自己的头,“黄皓背后有人,我们要查的是他身后之人。一个小黄门翻不起大浪,但若有人给他撑腰,那就不同了。”
关银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今天下午,宫里来了人。”
刘封心中一紧:“宫里?谁派来的?”
“陛下身边的近侍,说是陛下想念兄长,请你有空进宫叙话。”关银屏道,“我替你回了,说你今日去丞相府议事,改日再进宫。”
刘封微微点头。
刘禅突然召见,恐怕不只是“想念兄长”这么简单。黄皓得宠的消息刚传出来,陛下就要见自己,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还有一件事。”关银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医馆。”
“医馆?”刘封关切道,“你哪里不舒服?”
关银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红晕。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找大夫把了脉。”
刘封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大夫说,我有了。”关银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封哥,你要当爹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刘封呆呆地看着关银屏,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他要当爹了?在这个陌生的三国时代,他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关银屏握住他的手,“大夫说已经两个月了,脉象平稳,胎儿很健康。”
刘封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手足无措的样子让关银屏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坐下,晃得我眼晕。”
“我太高兴了!”刘封一把将关银屏抱住,却又立刻松开,生怕挤到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关银屏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眼泪:“你冷静点,我又不是纸糊的,没那么娇气。”
“那不行!”刘封正色道,“从今天起,你就在家好好养着,哪里也不许去。骑马?不行!练武?更不行!那些粗活累活,都交给下人去做。”
“我又不是废人。”关银屏嗔道,“大夫说了,适当活动对胎儿好。”
“那也得悠着点。”刘封还是不放心,“明天我让人去请成都最好的稳婆,再找几个有经验的嬷嬷来照顾你。”
关银屏看着丈夫紧张兮兮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靠在刘封肩头,轻声道:“封哥,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刘封搂着她,声音温柔,“男孩,我教他骑马射箭,带他上阵杀敌。女孩,我教她读书识字,让她做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那你可得好好教。”关银屏笑道,“若是男孩,不能像他爹一样整天板着脸;若是女孩,不能像我一样整天舞刀弄枪。”
刘封哈哈大笑:“那可说不准,咱们的孩子,随谁都行。”
两人相拥而坐,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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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刘封就让人去请了成都最有名的稳婆和医官,又派人去采买各种补品药材。将军府上下忙成一片,下人们都知道,主母有喜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日,将军府便收到了各方送来的贺礼。蒋琬送来了一株百年老参,费祎送来了上等的阿胶,董允则送来了一对玉如意,寓意吉祥如意。
就连宫中的刘禅也派近侍送来贺礼——一对金锁,上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还有一封亲笔信,祝贺兄长即将得子。
刘封看着那对金锁,心中感慨。
刘禅虽然听信黄皓,但对自己这个兄长,还是有几分真情的。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那份手足之情,不是几句谗言就能抹杀的。
“将军。”张嶷走进来,低声道,“丞相府派人来了。”
刘封起身相迎,来的是诸葛亮的长子诸葛瞻。年仅八岁的诸葛瞻已经初具风度,举止得体,说话条理清晰。
“刘将军。”诸葛瞻拱手行礼,“父亲命我送来贺礼,并转告将军,恭喜将军即将得子。父亲还说,待孩子出生,他要亲自为孩子取名。”
刘封接过贺礼,是一方上好的端砚和一套文房四宝。
“多谢丞相厚爱。”刘封摸了摸诸葛瞻的头,“瞻儿,回去替我谢过丞相。”
诸葛瞻点头答应,又问道:“刘将军,我能不能见见关夫人?父亲说,关夫人是女中豪杰,让我多向她学习。”
刘封笑道:“当然可以。”
他领着诸葛瞻来到内院,关银屏正在院中散步。看见诸葛瞻,关银屏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就是诸葛瞻?长得真像你父亲。”
诸葛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瞻儿见过关夫人。父亲常提起夫人,说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是瞻儿的榜样。”
关银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父亲过誉了。我只是个粗人,哪有他说的那么好。”
“父亲从不说假话。”诸葛瞻认真道。
刘封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想:诸葛瞻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太像他父亲了——过于方正,不够圆滑。将来若执掌大权,恐怕会吃不少亏。
送走诸葛瞻,刘封回到书房,开始处理堆积的公务。
刚坐下没多久,张嶷又匆匆来报:“将军,有一个人求见,说是从江州来的。”
江州?
刘封心中一凛。
李严就在江州。他派来的人,会是谁?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走进书房。他看起来像是个普通商贾,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
“小人李福,见过刘将军。”中年男子躬身行礼。
李福?刘封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稍一思索,猛然想起——李福,字孙德,是李严的族弟,也是李严的心腹。
“李先生此来,所为何事?”刘封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福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家兄李严,让我将这封信交给将军。”
刘封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李福:“李严如今是庶人,私下通信,恐怕不太合适吧?”
李福笑道:“将军说笑了。家兄虽然被贬,但仍是托孤大臣,与将军通信,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况且,家兄只是想请将军在丞相面前美言几句,让他回成都养病,并无他意。”
刘封点点头,展开信笺。
李严的信写得很客气,先是恭喜刘封即将得子,接着诉说自己年老体衰、思念故土之情,最后请求刘封在诸葛亮面前代为说情,准许他回成都。
整封信言辞恳切,看不出任何不妥。
但刘封知道,李严绝没有这么简单。
“李先生请回吧。”刘封将信收好,“李严之事,我会在丞相面前提及,但能否如愿,我不敢保证。”
李福连连道谢,告辞离去。
待李福走远,刘封立刻叫来张嶷:“派人盯着这个李福,看他与成都哪些人来往。”
张嶷领命而去。
刘封坐在书房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局势。
李严想回成都,绝不是养病那么简单。他在朝中的党羽虽然被剪除大半,但仍有不少暗桩。如果他回到成都,必然会与黄皓勾结,形成一股新的势力。
到时候内外夹击,诸葛亮的北伐大业必将受阻。
“不能让他回来。”刘封喃喃自语,“至少,现在不能。”
他拿起笔,给诸葛亮写了一封信,详细陈述了李严派李福来见自己的经过,并附上了自己的分析。
写完之后,刘封封好信笺,叫来亲信,命他即刻送往丞相府。
做完这一切,刘封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朝堂上的博弈,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诸葛亮在时尚且如此,若丞相不在了……
刘封摇了摇头,不敢往下想。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槐树。春风吹过,嫩绿的枝叶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顽强。
“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这片基业。”刘封握紧拳头,“为了父亲,为了丞相,为了银屏,也为了我即将出生的孩子。”
他摸了摸左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在麦城救关羽时留下的。
从那时起,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刘封了。
他是要改变历史的人。
(第19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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