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汉军的阵列铺开。
刘冠坐于朱鬃之上,目光穿过晨雾,落在北方。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
是个好天气,适合打仗,也适合埋葬一个王朝。
刘冠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靠近的黑点上。
"八千人。"
李四策马从侧后方靠过来,勒住缰绳,停在刘冠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顺着刘冠的目光看向前方,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陛下好眼力。"
刘冠笑了笑。
"太少了。"
他摇了摇头。
"少的过分啊。"
李四没有立刻接话。
这一仗打完,金国就没了。
这个把大武王朝打得节节败退的国家,今天就要在陛下的脚底下彻底消失。
“陛下说的是。”
李四望向远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黑影,开口了。
"看来这黄台吉是真的有着赴死之志了。"
刘冠点了点头。
"他要是想活,完全可以缩在城里不出。盛京的城墙虽然挡不住我,可至少能多撑一会。他不守城,非要拉出来打,摆明了不想活了。"
他说到这儿,补了一句。
"不过也对,他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死法。"
李四没有说话。
他也在看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脑子里想着黄台吉这个人。他没见过黄台吉,可从各种战报和俘虏的嘴里听过太多关于这个人的事。
有人说他残暴,攻城之后从不留活口。有人说他狡猾,用兵从来不按套路出牌。还有人说他有枭雄之姿,能在绝境中翻盘。
李四以前觉得这些评价都有道理。
可现在,他只觉得黄台吉可怜。
一个皇帝,带着八千残兵,来赴一场必死的约。
这到底是有骨气,还是愚蠢?
刘冠忽然开口了。
"黄台吉是个人物。"
李四偏过头,等着他往下说。
刘冠的目光还落在前方。
"他天性里的暴虐和残忍一点不少,这一点从他手下的将领身上就能看出来。那些人一个比一个狠,攻城屠城的事干过不少。可黄台吉自己,很少亲自下令屠城。他不是不想,是能忍。"
刘冠说到这里,偏过头看了李四一眼,又转回去。
"可他的手下不行。那些人骨子里就是野兽,理性压不住本能。黄台吉在的时候还勉强能管住他们,等黄台吉一病倒,那些人必定会开始作乱。"
李四顺着话头接了一句:"陛下所言极是。"
刘冠继续说。
"黄台吉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可他管不住手下那些人。那些人就像被链子拴住的野兽,链子一断,就露出獠牙,四处乱咬。咬到最后,把自己也咬死了。"
李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所以,黄台吉是被自己的手下拖垮的。"
刘冠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前方那片黑影越来越近了。
刘冠坐直了身体,微微眯起眼睛,看清了金军阵前的旗帜。
那面黄龙旗耷拉着。
旗杆底下,一人身披金甲,腰杆挺得笔直。
黄台吉。
刘冠提起摧锋,催了一下马,朱鬃往前踏了两步。
身后的汉军阵列一片沉默。
金军那边在往前推进。
他们在距离汉军阵前约莫两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前排的长矛手蹲下去,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后面的弓弩手开始搭箭。三尊神威大将军被推到阵前,炮口黑洞洞地对着汉军阵列。
可刘冠知道,那些炮不会响。
黄台吉知道炮没用。
那些推炮的士兵也知道炮没用。
可他们还是把炮推出来了。因为那是金国最后一点排面。
刘冠看着那些。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喊。
"刘冠!!!"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洪亮。
喊话的人是黄台吉。
他骑在马上,目光穿过距离,落在刘冠身上,没有移开过。
刘冠没有回应那一声喊。
他只是坐在朱鬃上,看着黄台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能看见黄台吉身侧那些将领的脸。
黄台吉又喊了一声。
"刘冠!朕等你多时了!"
这一次,刘冠动了。
他催动朱鬃,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阵前最前方。
他开口了。
"黄台吉,朕来了。"
黄台吉没有再喊话。
他只是坐在马背上,看着刘冠,把那道目光稳稳地钉在刘冠身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金军阵中,一面鼓被敲响了。
咚。
咚。
咚。
鼓声很沉,一声接一声,闷闷地传开。
金军的阵型开始动了。前排的步兵举着盾牌往前压,长枪放平,脚下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发出整齐的沉闷声响。
三尊神威大将军还在原地,炮手举着火把站在炮身旁边,可没有点燃引信的迹象。
黄台吉骑着马,走在阵列正中间,马蹄踩着鼓点。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盛京城墙。
也没有再看身边的将领和儿子们。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锁在那个骑在赤红色大马上的年轻皇帝身上。
刘冠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阵列,手指在摧锋的槊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对身侧的李四说了一句话。
"传令,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李四点了点头,拨转马头,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陛下有令!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那声音从阵前传到阵后,如同火线一样蔓延开来。
十三万大军同时动了,脚步声砸在地上。
汉军阵前的旗帜猛地展开,迎着北风猎猎作响。
刘冠催动朱鬃,往前冲了出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