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素靠在一棵树干上，脊背贴着粗糙的树皮，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他身后的山坡上，五门火炮已经全部就位。炮身被树枝和干草盖得严严实实，远看跟山坡上那些自然生长的灌木丛没有区别。
曹素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山谷入口的方向。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场仗从头到尾推演过不下二十遍了。
第一阵，前军佯败，丢盔弃甲，让汉军以为胜券在握，拼了命地追。第二阵，中军接战片刻便后撤，进一步坐实“东梁兵不堪一击”的印象。等刘冠亲自带骑兵追进谷口深处。两侧火炮齐发，谷口封死，铁弹从高处砸下去，整条山谷变成一条死路。
曹素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不出意外，此战必胜。
哪怕刘冠没有亲自追进谷口，只要火炮能把那一批追进来的汉军骑兵砸烂，让刘冠折损一批精锐骑兵，汉军的锐气也会大大受挫......
可他最希望的还是刘冠亲自追进来。
曹素的目光微微放远了些。
毕竟刘冠一死，汉国群龙无首。
张伯孔是个文臣，管得住朝堂管不住军队。秦玌、韩猛、赵大虎那些人虽然个个都是将才，可必定谁也不会服谁。大汉内部必定生乱，各镇各州的将领为了争权夺位怕是要先打起来。
到那时候，东梁便有了可乘之机。
六万大军虽然折损一些，但只要主力尚在，趁着汉国内乱之际一路向东推进，拿下两三个州府不成问题。战争也能早早结束，将士们也能早些回家。
曹素的嘴角又往上翘了几分。
他想起了郭玉霜那张精致娇俏的脸颊上，撒娇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他心里头暖了一下。
若是能早些回去就好了......
他想早些回去......
曹素坐在那儿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摇了摇头，把那点走神从脑子里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谷口方向，正要开口问身侧副将一句“前方可有动静”，山坡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曹素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士兵正从山坡下方上来。
那人穿着脸上发汗，嘴唇发白，脚步踉跄。
“报！！！”
那士兵冲到曹素面前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曹素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心里头已经咯噔了一下，可脸上没有露出来。
他皱着眉，开口问道：
“怎么了？”
那士兵抬起头来，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急促：
“败......败了！将军！汉军出击了！我军已经全溃！”
曹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盯着那士兵的脸看了两息，然后开口：
“我本就是要诈败诱敌，何须大惊小怪？”
可那士兵却继续开口。
“将军！小的见那模样......必非诈败啊！”
那士兵如同连珠炮一样将话往外倒：
“大军四处窜逃！漫无目的！汉军前锋三千骑兵所过之处！我军无处不溃啊！”
他面露惊恐。
“如今我军数万大军已经全线溃败！小的跑回来报信之时，身后已经全是咱们的人在跑了！”
曹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那士兵的脸上。
“怎么可能？！！”
他语气之中满是不解。
“这才多久？！！”
他往前迈了半步，抓住那士兵的肩膀，五指收紧。
“据我得知汉军行动，自他们拔营出击至今，至多不过一个多时辰！
按我推算，此时汉军前锋应当刚刚与我军接阵交上手！可你说我军已经全线溃败？！！”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目光在那士兵脸上来回扫了两遍，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
可那士兵的脸上除了恐惧，再无他物。
“将军，小的不敢撒谎......”
那士兵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紧。
曹素的牙关咬紧了。
他松开了那士兵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可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我大梁精锐齐出！那些士兵在京城的校场上操练了数年，步战之法推演过无数次！绝非孱弱之兵！怎么会一个时辰就全溃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刘冠当真如此恐怖？”
他咬紧了后槽牙，站直身子，目光重新落在那士兵脸上，声音沉了几分：
“大帅呢？”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战况太乱了！将军！小的不知！小的跑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中军大帐那边已经被人群冲散了，帐子都倒了，大帅的旗帜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小的实在没有看见大帅的身影！”
曹素听到这话，猛地一脚踩在地上。
“可恶......”
他低声骂了一句，可目光却已经重新变得冷静了几分。
他现在不能乱。
前线已溃，大帅下落不明。
诱敌深入的计划已成泡影......
他目光扫过山坡上那些正在等他的炮手和士兵，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不甘压了下去。
“再探再报。”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稳了不少。
“你立刻带两个人沿小路绕回中军方向去，找到大帅的下落，不论死活，务必报我知晓。”
那士兵闻言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山坡下跑。
曹素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还在等他下令的炮手和士兵，抬起右臂，朝后方挥了一下：
“把炮上的伪装撤掉，拆成零件装车，准备撤。”
他的声音有力。
山坡上的士兵们闻言应声动了起来，有人掀开树枝干草，有人开始拆卸炮栓。
曹素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他想起了自己出征之前在府里跟郭玉霜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
他绝对要把这句话兑现......
“加快速度！”
曹素拔高了声音，朝山坡上的士兵喊了一声。
“两炷香之内拆完装车，全军后撤！”（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