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府。
与上次门庭若市、宾客如云的宴会不同,今日的尚书府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几分肃杀。
“王兄,你家这府邸可真够气派的。”
顾长生东张西望,啧啧称奇,“这门口的石狮子,雕工不错,就是看着有点肾虚,不够威猛。”
走在前面的王冲脚下一个趔趄。
他猛地回头,想骂人,但一想到父亲和闻人先生的交代,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顾兄真会说笑。”
王冲皮笑肉不笑,“家父不好奢华,随便弄弄罢了。”
他心里冷笑。
你再狂啊,等会儿进了院子,有你哭的时候。
刚才在街上。
他已经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了。
虽然过程有些模糊,但结果他记得很清楚——顾长生跪地求饶,丑态百出。
顾长生笑而不语。
两人没有走正堂,而是穿过几条回廊,径直来到了一处偏僻却雅致的独立院落——听涛苑。
院内假山流水,翠竹环绕。
一座小巧的凉亭立于水榭之上,环境清幽。
“顾兄,咱们就在这儿坐坐吧。”
王冲指着凉亭里的石桌,“正厅人多口杂,不方便咱们兄弟说体己话,我特意让人备了些酒菜,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王兄太客气了。”
顾长生也不推辞,大马金刀地坐下。
“大摆筵席那是对外人。”
王冲为顾长生斟满一杯,酒香醇厚,显然是佳酿。
“你我兄弟,自然要说些体己话。”
“来,顾兄,小弟先敬你一杯,就当是为昨夜的唐突赔罪了。”
“好说,好说。”
王冲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顾兄,实不相瞒,今天请你来,确实有正事。”
“家父与一位贵客对你上次在寿宴上赠送的九转还魂丹,颇感兴趣。”
“哦?”
顾长生放下杯子,故作惊讶。
“那玩意儿就是个祖传的土方子,上不得台面,没想到王世伯这等人物也会感兴趣。”
……
与此同时。
与这处小院一墙之隔的二层阁楼上,两道身影正透过窗格,静静地注视着亭中的一举一动。
正是兵部尚书王志远,与大皇子的首席谋士,闻人牧。
窗户用的是特制的纱窗,从里向外看一清二楚,从外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先生,冲儿已经把人带来了。”
王志远抚着胡须,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您看,那顾长生似乎毫无防备,已经入瓮了。”
闻人牧没有说话,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顾长生的身影,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半晌,他沙哑地开口。
“先生何出此言?”
王志远一愣。
“他身上,没有半点心神被摄的迹象?”
闻人牧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老朽的摄魂哨,是以南疆秘法炼制,辅以精神秘术,一旦吹响,中招者虽外表如常,但眼神会变得呆滞,行动会变得僵硬,心神早已沦为傀儡。”
“可你看他,眼神清明,动作流畅,甚至还有闲心品茶,这绝不是中了摄魂哨该有的反应。”
“难道是哨子没起作用?”王志远猜测道。
“不可能。”
闻人牧断然否定,“三尸脑神散一旦入体,神仙难救。除非……”
“这混账东西给忘了。”
王志远脸黑。
闻人牧既然十分确信自己的哨子没有问题,那问题自然就出现在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不。”
闻人牧摇了摇头,“王冲虽然蠢,但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
“原因只有两个。”
他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其一,此子天生精神力远超常人,意志坚韧到足以抵抗失魂散的药性,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上次那枚九转还魂丹,这次是三尸脑神散……
一次是巧合。
两次……就绝非偶然!
“那其二呢?”王志远心中一凛。
“其二……”闻人牧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便是他身边,或者说他自己,有破解此毒的方法。我更倾向于,他背后还站着另一位来自南疆的同道,一位……造诣可能还在老朽之上的毒师。”
“先生是说他上次能解毒,这次能无视骨哨,都是因为有高人相助?”王志远思索后,问道。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顾长生为何能两次三番地在闻人牧最擅长的领域里,让他都感到棘手。
“除了这个解释,老朽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
闻人牧的心头就一阵火热。
南疆毒门覆灭二十年,他如孤魂野鬼般流落中原,如今竟可能寻到同道的踪迹,这如何让他不激动?
当闻人牧此话落在王志远耳中。
他却后背一阵发凉。
兵部与大皇子绑在一处,本就是将身家性命押了上去,若是这京城里凭空多出这么一个神秘莫测的对手,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来自家族内部的压力。
作为琳琅王氏的分支,主家早就传下族令:天下将乱,王氏子弟当闭门谢客,严禁掺和进皇子之间的龙争虎斗,以此保全家族千年传承。
“琳琅王氏……呵。”
王志远心中冷笑,眼神中闪过一抹偏执的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主家那群人可以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指点江山,而他辛辛苦苦在朝堂钻营三十年,却还要像条狗一样听从主家的调遣?
他不满足!
他不甘心永远屈居于主家之下!
他要借大皇子的手,博一个从龙之功。
只要李震登上帝位,他这一脉便是新朝的第一勋贵。
到时候,他要让琳琅王氏的主脉易位,要让那群眼高于顶的老东西,跪在他王志远的脚下。
这一局,他不仅押上了官位,更押上了他这一脉的命数。
“王大人。”闻人牧转过头。
“先生请吩咐。”
“光看是看不出什么的。”
“老朽必须亲自去会会他,探一探他的虚实,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那位同道的线索。”
……
偏厅内。
王冲被顾长生几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正尴尬间,厅门被推开。
“爹?闻人先生?”
王冲看到两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顾贤侄,别来无恙啊。”王志远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见过王世伯,见过闻人先生。”
顾长生拱了拱手,脸上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晚辈不请自来,没打扰到二位的雅兴吧?”
“说哪里话。”
王志远热情地走上前。
“冲儿这混账东西,请贤侄过府,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怠慢贵客,该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