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大雄宝殿前。
金色的佛像在层层叠叠的香烟中若隐若现，慈悲的眉眼像是俯瞰着下方这群满身铜臭与权欲的凡夫俗子。
赵吉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尖细的嗓音在内力的加持下，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
“肃静——！”
“皇后娘娘驾到！”
哗啦啦。
原本还凑在一起嘀咕绿云珍功效的权贵们，瞬间跪倒一片。
顾长生站在李沧月身边，只是微微躬身。
王若兰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上高台，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龙戏珠冠，虽然年过四十，但皮肤白皙，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都平身吧。”
王若兰抬了抬手，声音温婉却不失大气。
“谢皇后娘娘！”
众臣起身。
王若兰环视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顾长生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今日万佛法会，本宫见诸位爱卿皆有礼佛之心，甚是欣慰，我大乾能有今日之繁荣，全赖陛下圣明，亦赖诸位同心同德。”
顾长生看着王若兰在台上侃侃而谈，那种身为皇后的仪态拿捏得死死的。
他不得不感叹。
这套话真是古今通用，先戴高帽子，再引出正题。
果然。
王若兰收敛了笑意，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悲天悯人的忧色：
“想必大家也听闻了一些风声。”
“近来豫州灾情，陛下宵衣旰食，身体也难免有些乏累，幸得佛祖庇佑，让本宫寻得了一味绿云珍，此物不仅能强身健体，更能延年益寿，本宫试用数日，确实感觉神清气爽。”
“今日法会，本宫特意命人准备了灵珍宴，请诸位共同品鉴，这不仅是口腹之欲，更是与陛下同心，为万民祈福。”
王若兰这番话讲得极长。
从天人感应扯到皇家恩典，又从豫州灾情扯到养生之道。
把那原本令人作呕的蝗虫，硬生生吹成了只有皇亲国戚才能享用的仙丹妙药。
此言一出。
底下的命妇们眼神全亮了。
“娘娘气色确实比往日更胜一筹，臣妾等真是羡慕不已。”
长兴侯夫人第一个跳出来当托儿。
有了他带头，其余官员也纷纷开口，一时间，殿内全是歌功颂德之声。
“娘娘，不知我等是否有幸，能一睹这神物的真容？”长兴侯夫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大着胆子开口问道。
王若兰微微一笑。
“好东西自然不能本宫一人独享，今日设这灵珍宴，便是想让诸位也沾沾佛气，品鉴一二。”
“娘娘圣明，陛下万岁！”
底下又是一阵马屁声。
“赵吉，把东西呈上来，让大家先闻闻这天地灵气的味道。”
是！”
赵吉一挥拂尘，高声喊道，“灵珍宴——起！”
随着这一声喊。
几名小太监抬着几个硕大的香炉走进了大殿。
香炉里并没有燃香，而是放着经过特殊处理的绿云珍精粹，其实就是顾长生用万毒经里的手法，混合了一些提神醒脑的草药和炒熟的蝗虫粉末。
随着炭火的加热。
一股奇异的焦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那味道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又有着肉类油脂炸裂后的浓郁香气，让人闻之精神一振，食欲大开。
“好香！”
“这味道……闻之确实让人通体舒泰！”
一名老臣忍不住惊呼。
“果然是神药，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闻过如此奇特的香气！”
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顾长生看着这群被香气迷得五迷三道的权贵，心中冷笑：“人性，果然是最好操控的东西。”
突然。
他鼻子忽然动了动。
一股极其微弱，却极其刺鼻的味道，穿过浓郁的檀香，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死人味。
不是那种腐烂的臭味，而是那种常年与尸体、阴气、毒素打交道的腐朽味道，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陈年旧木。
这股味道很淡，被浓郁的檀香和人群的气味所掩盖。
若非顾长生修炼万毒经，对这种阴邪的味道最为敏感，否则根本无法察觉。
“不对劲，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在人群中搜寻。
不是刘侍郎，不是钱大人，也不是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女……
“怎么了？”
李沧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闻到了一股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味。”
顾长生低声回了一句。
最终，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殿西侧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站着几个穿着深灰色袍子的男子，看起来像是某位大人的随从。
但在那群人影的后方，一个清瘦的老者正静静地站着，他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低着头，似乎在虔诚礼佛。
但顾长生却死死地盯着他。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死人味，正是从这个僧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原来是你这老狗！
顾长生双眼微眯，心中杀机一闪而逝。
虽然对方做了易容，甚至连呼吸频率都调整得如同寻常老人，但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毒修气息，在顾长生眼里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耀眼。
“老东西，真敢来。”
他想起在王府时，这老家伙暗中给他下的那招三尸脑神散引子，若不是他有万毒经护体，现在恐怕已经成了这老鬼手里的傀儡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长生心中念头急转，但脸上却未表露出分毫。
“这老狐狸，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亲自跑来一探究竟了。”
顾长生心中冷笑。
他能百分之百确定，那股死人味，就是从闻人牧身上散发出来的。
“在看什么？”
李沧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僧人。
“那是慈恩寺的知客僧，有什么问题？”
“知客僧？”
顾长生冷嗤一声，声音细若蚊吟“那身上飘出来的死人味儿，隔着半条街都能熏死鬼，如果我没猜错，那是闻人牧。”
李沧月眼神一凛。
闻人牧的名号，玄鸦卫的档案里有记录，是李震那厮身边的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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